《（sp）因为我不曾在你的水流中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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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河liu
天堂历二十七号那一天，见习天使都要去神父那里报dao。神父黑罩袍黑眼睛，xiong前dai的十字架是铝的，映she1出挤挤挨挨的见习天使们雀白的脸。天使九号在十字架里端详自己的面庞，天使九号认出了自己，于是第一天的时候天使九号就爱上神父了。因为爱就是在永恒当中辨认自己。天使九号在神父的铝制十字架里看到了最幽微最神秘的爱。她开始在神父的课上走神，他的眼睛让她想到遥远的事：草地，孤冢，高塔，或者冰雪覆盖的荒原。她会突然陷入睡眠，而睡眠的中心躺着一万匹白ma，白ma用翅膀将神父托举得非常高。神父是非常聪明的神父――他从最好的神学院毕业，以最好的功绩升入天堂――所以神父一眼就看出天使九号在开小差。他将天使九号叫到讲台前，用荆棘条抽打她的手心，细密倒刺扎进她孩童的、深粉色的掌纹里，留下小浆果一样的血珠。夜里的时候，天使九号的手zhong得非常高，她疼得几乎无法入眠，于是第二天她很早就来到了课堂上。神父坐在讲桌边缘读圣经，看到她心里非常宽wei。他俯下shen，悉心地帮她包扎好伤口。可是第二天天使九号还是走神了。神父揪着她的耳朵将天使九号叫醒，要求她在门外反省，可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只角ma在里tou横冲直撞。她还是一脚踏进了梦里，这次更加糟糕：她看到镜子里有神父的脸，神父低着tou，鼻尖被太阳照得黄澄澄的，而她浑shen赤luo，手脚被荆棘束缚，大tui上有七八dao整齐的鞭痕。她的rutou是暗光下金子的颜色，像浮世绘里的海浪一样聚拢成一个ting起的尖。天使九号非常慌张：这下她不仅需要被惩罚，还需要忏悔。她穿上最纯白、最简朴的罩衣，跪在忏悔室里，神父已经鞭打过她。天使九号的tunbu遍布一棱一棱的、紫红的伤痕，像火烧一样tang。并且不guan她怎么哭叫、求饶，狠心的神父都没有停止责罚。直到他一五一十地打完四十下才结束。这是很严重的错误吗，天使九号抽噎着问？神父没有回答。天使九号突然感到神父变得特别特别高，他的沉默从ding上照下来，她没有什么是可以躲藏的。她将手指伸到忏悔室挡板到空隙里，然后闭上了眼睛。有一只手指似乎也伸了过来，他们的指纹给了彼此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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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纹河liu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谈到死。她不上班，白天坐在房间里，用投影仪看黑白电影。他下班给她带来咖啡，问她能看懂吗？她摇tou。投影仪下人的瞳孔被放大了，影影绰绰的，有种鬼气。那天zuo爱她让他掐她，他轻轻用双手拇指按在她hua动的、隐形的hou结上，没有按下去。
她提过很多要求。她要求他打她，他拒绝了；她要求他杀了她，他又拒绝了。她手臂上总割得乱七八糟的，pi肉翻出来，有时候甚至不太liu血。只是张着嘴，像蒙克的画。愈合的地方会和木纹一样留下一dao棕红色疤痕。她说这样好因为远看像纹shen。她要求他把她反锁在房间里，他也拒绝了，只是一点点把地上的血迹ca干净，陪她去急诊feng针。她很奇怪，她说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他回答他不在乎。
这样过了两年。再有一次，她弓shen趴在他shen上，一丝不挂、恳求他抽她耳光，他说不要。我爱你，他说，我多想你也爱你自己。她几乎气笑了，她说：你他妈是阳痿吗？阳痿玩什么sm？cao2你爹的。她开始尖叫，每次都是这样。她总觉得这个世界方方面面都把她欺骗了。他什么都没说。她把他推出门外，那天外面在下雪，他出去的时候只穿了一条短ku。
第二天他没有回来，第三天、第四天也没有。她一开始以为她会死，但后面也渐渐习惯了。第七天他发来短讯说要分手。她没有自杀。他们分手了，其实之后她也只梦到他一次，她想她没有自己猜测得那么情深不寿。梦里他们对立在街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面小四和小明的站位，她用女主角的声口问：你对我好，是为了交换我对你的感情吗？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只是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蜷着tui、张开手臂抱膝盖，天花板太低了，吊灯几乎要匍匐到她shen上。她想到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给她买咖啡，而她很安静、很专注地咀嚼咖啡里的冰块。用臼齿咬碎的时候，那种喀啦喀啦的声响像有谁在下楼梯。她在这声音的楼梯间里踉跄一下，把心也全bu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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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河liu
爱一只象征意义上的小狗――shi漉漉的、有玻璃色大眼睛和沉重睫mao阴影的小狗。小狗十四岁，由于强冷空气感冒，然后把要喝的中药偷偷倒掉。她来不及让棕色yeti在水槽里消失，医生就站在她面前。小狗，我很好奇你在zuo什么；我在喝药；站在水槽边喝药不是一个好主意；好的医生，我下次不这样了；你要确定你真的喝了；我真的喝了，医生。
医生叹口气，小狗听到医生叹气就知dao自己糟了，她下意识地把手绕到shen后，rou着还在发tang的屁gu――两个钟tou之前，她刚挨了一顿拖鞋。塑料制品在她luolou的pi肤上烙下亮粉的图案，亮粉重叠成深红色。她趴在医生膝盖上嚎啕大哭，第一万次zuo无效的保证：我再也不偷懒不撒谎不骗人不发脾气…没有用，医生绷着脸，拖鞋在空中发出不祥的噼啪声，然后狠狠落到她的光屁gu上。他打了二十五下，等到小狗的屁gu变成无比鲜亮的红色，tun峰上发白地zhong起来，才任凭小狗啜泣着把ku子归位。小狗知dao这次她没有那么好运了：她把药剂倒掉，还撒了谎。医生把她的背带裙卷起来固定好，将她的短ku剥到膝盖，lou出冷落了两个小时的红屁gu。小狗很不好意思地挡住已经变成暗色的、伤痕累累的tunbu，回tou看医生在橱柜里翻找，害怕地眼眶发红。
过来，医生说。小狗温顺地小步子往前走，她的内ku缠在膝盖上，大大阻碍了她的行动速度。医生不着急，他把藤条握在手里，宣布：我问了你三次，就是说，我给了你三次机会。所以你要挨三十下藤条。小狗知dao拖延只会导致更严重的ti罚。她趴在桌子旁边，藤条呼啸着抽在她屁gu上，留下一daodao灼烧式的痕迹。伤痕短暂发白，然后以恐怖的速度隆起来。第三下，小狗的tui踢蹬着地面，像掉进沼泽的人试图利用力学原理把自己挣脱出来；第十下，她怀疑医生要打烂她的屁gu，好让她再也不敢说谎；第十五下，她觉得自己的shen后一定惨不忍睹，像乱泼颜料的画布；第十九下，她哭得浑shenshi透，像去暴雨里跑了一圈。
第二十下迟迟不来，小狗依旧撕心裂肺地liu着眼泪。你要打死我；我没有，小狗，你看看你的屁gu，它只是有点zhong；不可能，你是世界上最糟糕、最讨厌、最凶的人，而且你才是骗子；别傻了，小狗。医生笑起来，他找了一genmao巾，沾上水敷在她shen后，用个位数的水温安抚她叫嚣zhong痛的tunbu。还有十下，医生说，你先欠着我好啦，下次你撒谎的时候，我一定把你屁gu打成甜菜gen。小狗不敢哭了，她知dao甜菜gen长什么样。
就像发烧的小学生会获得特权，挨完打的小狗也会有特权。她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缩在晒过太阳的被子里。往嘴里放柚子吃。柚子的果粒炸开来，像在吃月亮。然后过了一会，医生打开门，悄悄走掉。
小狗不喜欢医生走掉。在医生每次来之前，小狗在这个房子里，站着，准备开电视，从来不眨眼睛，血ye不会liu动，心tiao停在第一亿零七次和第一亿零八次之间。钟表永远指着十二点三十五分二十七秒，没有风，窗外的初中生在打羽mao球，球停在半空中，落不下来。没有时间，没有空气，没有移动。幸好有医生：医生黑眼睛，高个子。医生来的时候，万物恢复，窗外的初中生开始争吵，知了颤动树叶。她第一次见医生，就知dao医生是她最好的朋友。医生告诉她时间是什么：一种柔ruan的递质，像夜晚或者liu水。有了它，小狗拥有一把量尺，她在事物标定起来。于是今天不再是“永恒一号”，是“今天”、“明天的昨天”、“昨天的明天”。
医生有点凶，但小狗还是喜欢他。这种喜欢仿佛一种设定好的程序，同时给小狗带来一种近乎稳妥的快乐。医生会因为一些鸡mao蒜pi的小事大发脾气，比如她没有写作业或者没有按时睡觉，又比如有一天她忘记把电qiba掉，满房子电压超载的焦糊味儿。每到这种时候，医生就把她按在膝盖上，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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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河liu
我和何媛媛离婚的那天，她扇了我一个耳光。我一直以为离婚是什么神圣的仪式，仿佛我曾经宣誓把灵魂卖给一个女人，现在我收回它，连同我的自由意志、我的jing1装本毕希纳全集。但是那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何媛媛对我说了一声晚安。事实上，她说的是：我早晚安排人弄死你。她顺便扇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颊在十月中旬的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绝望的旗帜。我不知dao何媛媛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谐音笑话。不guan怎么样，我和何媛媛离婚了。我想何媛媛为人很不错，十五年前，高中二年级的何媛媛对我说：我看不惯康熙来了那gu子庸俗劲儿。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何媛媛当时十七岁，我们都担任语文课代表，看尤奈斯库的剧作，坚信班里半数以上的异xing暗恋我们。我猜测何媛媛就是因此引我为知己。十五年后，何媛媛在海关当公务员，每天工作时间八个小时，并且从不熬夜。
何媛媛声称我们的结合是艺术上的结合，是伟大导演和伟大编剧为了伟大作品的结合。这个伟大的计划最终liu产，因为何媛媛一直没写出伟大的剧本，我们也没有钱买好一点的摄影机。所以二十九岁那年，我们分别找了工作，我蛰伏在银行里，何媛媛蛰伏在海关里，我们都决心从各个维度上成为中国的弗兰茨?卡夫卡。但不guan怎么说，这件事都显得仓促而不和谐。在我们还是无业游民的时候，我们去菜场买最便宜的包心菜，炒一炒放在泡面锅里，泡面粉末刻在键盘feng隙里，在晚上zuo很多爱。何媛媛喜欢挨抽，在她的影响下，我也变得ting喜欢抽人。自从我们找了工作，这些事再也没有发生过。何媛媛说海关剥夺了她的xingyu，我很希望这是象征主义的说法。
我们还是没有钱，因此我的蛀牙整整疼了六年。尽guan何媛媛六点要起床，七点要去买菜，八点半需要上班打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讨厌zuo家务，所以只要何媛媛不在家，我们的碗就可以在水槽里堆出新时代的巴别塔。婚姻赋予我的新能力，就是我能习惯何媛媛的存在。从习惯到忽略，我大约花了四十五个月。我像一个min感的探测雷达一样能忽略何媛媛的一切。她的穿着，她的手串，她叫我刷碗时候的尖叫。我买了一台电脑来对抗何媛媛的尖叫。她再呼唤我的时候，我只能和她引用萧伯纳的话：要结婚的就去结婚吧，要单shen的就去单shen吧，反正最后你们都会后悔的。
回过tou的时候，我发现何媛媛在哭，她的mao衣袖子上沾着厚厚一层水，肩膀一耸一耸。她说：张暨，我读初中的时候，我写的作文老师也看不懂。我在里面引用“后现代解构主义”，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会变成作家。她哭得咳嗽起来。何媛媛捂住脸，泪水从手指的feng隙里淌到地上。她摇晃我的手臂，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的牙疼得厉害。我把手臂抽回去，我没有看何媛媛怎么上楼、怎么回房间睡觉，我眼前全是那个窄小的电脑屏幕，上面斑斓的色块liu动着。我打了一夜的游戏，第二天，何媛媛对我说：我们离婚吧。
于是我们离婚了。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何媛媛会回一下tou，就像她最讨厌的琼瑶剧一样。不用我说，她一次也没有回tou。我搬出去住以后，约过不到三个女孩。每当她们脱掉衣服的时候，我的牙就剧烈地疼痛起来。我想说我的牙比我的灵魂要忠贞。但我不知dao我该把这些告诉谁。我的探测雷达停留在脑子里，由于年久失修而发出无爱的悲鸣。
还有一件事。我和何媛媛升高三的暑假，她邀请我去她家里zuo客，我们先是吃了很多那种半透明的果冻。何媛媛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她的眼睛和脸颊都烧得guntang。何媛媛打开电脑，是一个没穿ku子的女孩，一个遮住脸的男人在鞭打她。我很困惑，我说：这不好吧。何媛媛说：你懂个屁。她顿了一下，说：我们以后就玩这个。然后她扑上来吻了我。何媛媛的眼睫maoshi漉漉的，离我只有不到半厘米；她的嘴chunchaoshi并且柔ruan，令我想起小时候早晨摘下的牵牛花。她没有伸出she2tou，只是吻了我一下。然后她退到后面。我不知dao何媛媛在干什么，但她看起来快活极了。她在衣架边上tiao着舞步转圈，她把四个遮阳帽叠起来，dai在我的tou上。张暨，她说，我有点儿爱上你了。
我和何媛媛离婚了。后来我只见过她一次。我在商场的星巴克排队的时候，我看到何媛媛回了三次tou。我不知dao她在找什么。看到她的时候，我变得很感伤，那一瞬间我终于意识到我可能已经有点老了。和何媛媛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到三十五岁。何媛媛在钱包里找零钱，一不留神东西哗啦啦掉在地上。我上前帮她捡起来，对她说：你好，何小姐。她说：你好。何媛媛在小票单上签了字，转shen走了。她在门的地方停留了一会，然后推开旋转门，风把她的外套chui得鼓胀起来。太阳光照在玻璃窗上，光辉灿烂，亦像一面旗帜。
end
*也是补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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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河liu
01
1953年3月5日，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死了。后来我父亲常说，他生命的一bu分也同样死在了那一天。那年他二十三岁。十九年后，我出生了。
从诚恳些的角度来说，我父亲并不十分遵守他在青年时期下达的判决。他没有成为水晶棺里沉默的躯干，相反，他对领袖人物的崇拜和他无chu1施展的英雄气概就像一支支脱了弦的乱箭，将母亲永恒地钉在厨房当中，将三个哥哥钉在由“英雄”一词锻造的牢笼里…他给长子起名谢廖沙，次子舒拉，我的小哥哥，一生都背负帕夫利克的名字。是的，就源自那个荒唐的告密天才，帕夫利克?莫罗佐夫。他究竟希望我们成为什么啊！我有记忆以来他就已经很老了，托我叔叔的关系在大学里zuo门房，下了班坐在厨房的角落里，咒骂赫鲁晓夫，颂扬莫洛托夫和罗科索夫斯基。谢廖沙在莫斯科zuo钳工，三个月回一次列宁格勒。那年我八岁，在厨房里帮谢廖沙清洗zuo汤用的卷心菜，他说了一个关于斯大林的笑话，我看到角落里的父亲眼睛闪了一下，就像暴雨夜前的闪电。我那时太小了，我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过tou，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锅里炖烂的胡萝卜…那些该死的、ruan塌塌的胡萝卜！过了一会，他悄无声息地站到我们shen后，举起谢廖沙的右手，按到燃着的煤气炉灶上。我平日里像杏仁桉树一样温柔tingba的哥哥猛地弯下腰去。他发出惊恐的、剧痛的尖叫。肉烤焦的味dao钻到空气里，像一条狡猾的蛇。十三岁的帕夫利克是个有些发胖的孩子，他刚从卧室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昏了过去。我没有晕倒。尽guan那之后的很多年，我都幻想我当场晕倒了。但我没有，我站在那里，仿佛被子弹整个儿地钉住了。我看着母亲走过来，她将谢廖沙烤焦的手放到水阀底下，那水liu先是带着漆黑的焦灰，然后开始夹杂碎肉和血…那血就这么liu下来，仿佛被冲洗的是一只死去的牲口。我看到母亲的手抖得像秋天的叶子。他们把他送到了医院，面对医生，舒拉说：“这小子打翻了蜡烛台，火一路烧到袖子上了。”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和父亲说过话，谢廖沙也没有回过家。我父亲就这么活在自己搭建的城堡当中，城堡外有数以万计的士兵和将军。只有我母亲不怕他，可能因为她可怜他。她常说：“费佳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不明白，于是我装作什么都听不清。那件事以后，我发了一场高烧，整整三天滴水未进，昏睡，zuo梦，然后再昏睡。退烧以后，我就不太说话了。我搬了把凳子坐在卧室的角落，因为那是离厨房最远的地方。我常常一坐就是一上午。其实我听得见，我听见锅炉烧开的悲鸣，听见母亲收旧报纸时脊椎骨弯折下去的动静，听见父亲下班回家时门闩啪嗒的一响。那门闩每响一次，我的心就被提起来，眼前全是谢廖沙血肉模糊的手掌…我痛恨我的感官。我痛恨我还能看、还能听，还能想。我只期待一个人，弗拉基米尔?沃尔夫科维奇?斯米尔诺夫。他在大学里教哲学，一开始，我叫他斯米尔诺夫教授。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和我父亲说话，我的母亲，还有他。他的个子很高，与极瘦的shen型不相称，穿旧了的大衣像直愣愣挂在骨架上。这块地方的人都喊他白痴，因为他经常zuo出些古怪的事来。斯米尔诺夫独shen，不超过三十岁，过得很清贫，却大把大把地将卢布接济给其他穷人。
我母亲就是这么认识他的：一两句乞讨时候用的可怜话，虚构的饥荒，不存在的重病女儿，这些真真假假的宣言合并在一起，足以让好心chang的年轻人按月送来火tui和nai酪。他很安静，面容清秀，而且从不多说话，总是放下东西就走开。也有时候是钱，它被摊在柜子的高chu1，作为是我们一家谎言的铁证。我们默契地不去chu2碰它，仿佛那是一块炭火。我偶尔会听到母亲说：“这些东西就算留给那个年轻人，他一个人也用不完。”我不喜欢她说这种话，却在晚餐时大口大口喝下放了肉的玉米粥，同时替自己的同liu合污感到悔恨。
02
这些事的原委，我父亲对此一无所知。没有人想细究这沉默是否全然货真价实。关于家里陡然增加的食物，他仿佛毫无察觉，却每每于斯米尔诺夫进门时将杂乱的短发向后压实，破了几个dong的衣领也煞有介事地竖起来。他这么zuo，有一大半是由于斯米尔诺夫遇到他时，以“费奥多罗?阿布拉莫维奇”称呼他――平日里，我们没人叫他的父名，对我父亲的敬称早已随着我们一家人对他尊敬的消逝而消亡。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年谢肉节，舒拉的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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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白河liu
您好，我可以坐这儿吗？让我为您买一杯利口酒吧，先生。
我想跟您谈谈，因为您长得很像他。高个子，浅棕色眼睛，下颏剃得很干净。不，这不是客套话。我想您猜错了，他不是我的情人。他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说是什么都不合适。我对他也一样。
他说他叫pi埃尔。或许是化名，我不知dao。我想全法国有上万个pi埃尔――但没有哪个像他那样，瘦高、英俊、风度翩翩。我那时刚满十八岁，跟我同班的佐伊对我说，这意味着我已经失去了称自己为chu3ji的机会。在那个学校，我们就是这样区分年纪的。您不用把我想象得太好，但我也没那么糟糕――现如今我早就不zuo这种生意了。如果您执意想知dao的话，我在我们shen后这栋楼的五层zuo打字员。
啊，我不觉得这是一段值得避讳的往事。一群贫穷的、禁不住诱惑的高中女孩贩售她们仅剩的东西。她们的shenti。动机早已由于时间的liu逝而变得模糊不清，但我唯一能确信的是我并不为这段记忆感到羞耻。对记忆感到羞耻是对过往自己的背叛――啊，请原谅――我又扯远了。
我们凑钱买了一台电话，用来和形形色色的男人联系。我们六人共用一个名字。当对方问起时，我们都叫玛格丽特。十九岁，学生，第一次zuo爱。大bu分人乏善可陈，他们约定好了似的夸夸其谈、语焉不详，见面后则匆忙且猛烈地直奔主题，仿佛是我们对按小时计费的报复。
pi埃尔打来电话时是一个下午。他用词中透lou着审慎与礼貌，这在交谈的主题面前显得荒谬可笑。在谈话的末尾，他提到萨德。女孩们交换眼神，将这个请求糊弄过去。那时我们正好不清楚它意味着什么。
我来到旅馆。他要求我跪下，我照zuo了。我靠近他，以为我要为他口交。他阻止我，示意我跪伏在地上。随即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抵上tunbu。于是我回过tou，看见pi埃尔衣着整洁，而他的视线落在一genpi带上。pi带对折了两次，随即我听到它破空的声音。
pi带准确无误地落在tun峰上，留下一dao两侧发白的zhong痕。我听到自己呜咽了一声。他紧接着落了三下。落在同一个地方，紧挨着第一dao往上的位置。我感到shen后pi肤的一bu分变得灼热、沸腾。我将手伸到被反复抽打的地方，那dao痕迹很宽，约有两指高。混dan。我冲他尖叫，发出我可能达到的最大音量。放开我。放开我。我开始哭泣。“你弄疼我了，”我说。pi埃尔望着我，他的眼神使他看起来很遥远。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dao歉。“你弄疼我了，”我重复dao，“要加钱。”他点一点tou，将一卷大额法郎纸币放在床tou柜上。pi埃尔离开了。我依旧跪在地上。过了很久，我停止哭泣，挪动双膝靠近那叠厚厚的纸币。这么说可能显得俗套，但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钱。是崭新的，用橡pijin绑在一起。我将pijin拆开，他们立刻四散奔逃开来。我没有站起来。我跪着捡起每一张散落的法郎，想象pi埃尔还在房间里的某个角落。我想象他正看着我。
过了大约一周半，我们又接到了pi埃尔的电话。他的语气有些局促。他说他很抱歉给我带来躯ti上的疼痛，他保证这一类“由事先交liu不充分导致的困扰”不会发生第二次。我抢过听筒。“没有困扰，”我用清晰的语调说，“只要你每次都给足够的钱就行。”
那时我觉得pi埃尔的要求有些特殊，但并不招人讨厌。也许是因为他从不像那些中年男人那样，尽问些愚蠢的问题：年龄，家庭，为什么zuo这一行。仿佛要将我像麦粒一样掰碎了、碾开来，挑拣出可供品鉴的bu分，在一次又一次高chao后的chuan息声中，假装自己置shen于悲剧之中。这造作的悲剧气氛使我窒息。不像pi埃尔与我，我们zuo爱，沉默，然后zuo爱。
时间大约过了一个月。走到旅馆门口时，天开始下雨。我穿了一件棉布的白色连衣裙，双臂交叉于xiong前，在檐廊下冻得不住打颤。pi埃尔将西装外套搭在我肩膀上。“我等雨停了再回去，”我对他说。雨越下越大，天暗下来。街上逐渐变得空旷。他向我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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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i壬河liu
*ff，师生
p1
何田田的一周只有三天，周一、周四和周五。周一是她去jing1神卫生中心拿药的日子，周四是她见心理医生的日子，周五是她跟宋老师zuo爱的日子。何田田最喜欢周五。她是在一个名不副实的“交友”网站上再一次遇到她的初中语文教师宋佩芝的，宋老师的tou像是ma雅可夫斯基怒视镜tou的脸，页面上有账号主人的自拍：半侧过去的liu畅线条，眼、鼻尖、嘴和下巴，碎发巧妙地把眼尾皱纹遮住；还有一张发黄的、有咖啡渍的初中备课单的图片。她的简介上写着语文教师。何田田点进去，用一个黄mao小狗的匿名tou像赞美她：一瞬百般宜。宋佩芝回了一个笑脸。她xi了一口气，对她说：出来玩吧。
宋佩芝第一次走进旅馆的小隔间的那一天，墨绿的墙纸押着tui，在冷风里翕动不已。那一刻何田田忽然想到整整十年以前的事，有关宋佩芝第一次走到教室里，打开放满千纸鹤的、有暗色丝绒花纹的布袋子，把涤纶衬衫卷起来的长袖下半截纤细手臂撑在讲台上。每个千纸鹤里有一个主题，主题后面又埋着命题，像何爸爸托同事带来的、有长睫mao和樱桃红的嘴的俄罗斯套娃。比如“写作文的套路”对应结构主义与解构主义，“黑客帝国”对应笛卡尔和怀疑主义。十三岁的何田田最喜欢上语文课，她感到那些词是柔ruan的、彩色的、有镭she1糖纸的光泽的。
宋佩芝走进旅馆隔间，脱下外套。她纤瘦的脖颈，藏在高领灰色mao衣里的脖颈，这使骨骼在她shenti里反而像藤蔓；她有点瘪下去的ru房；她的大tui，很瘦，跨在何田田柔ruan的、脂肪丰盈的tui上。宋佩芝的shenti是三十七岁女人有点凋谢的shenti，她的脸在高chao时像屈辱受难的雕塑。她好像耻于高chao。当何田田半个shen子趴在她shen上、抚摸她的阴di时，宋佩芝就把脸深深埋在因为受chao而并不蓬松的枕tou里。何田田通过她的颤抖感知她的高chao。最终她们安静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何田田愣了一会，她看着前方，“何田田，‘宛转田田未有风’的田。”
“有点耳熟，”宋佩芝说。一片沉默，何田田听到楼下被沉默放大无数倍的狗吠的声音，“是教研中心的吗？”
何田田摇tou。她坐起来在床tou燃了一支烟，橙红的光一tiao一tiao，顺着她nie在一起的手指燃下去，像吞吐列车的车站，黄白的烟杆变成一截截疲ruan的灰烬。“我们像在黑夜里用回声探路，”何田田说。宋佩芝笑了。她们翻转shen子不再说话，空调的噪音像风声，细密，无孔不入。垃圾桶放在包了浆的木椅子下面，塑料袋在空调风口下面鼓胀又缩瘪下去；床正对着电视机。她知dao自己的脸将是chao红的。
羞辱式的chao红――仿佛永远是为了被指责或者轻视。像火煨红了的cu糙灯芯绒。羞耻是长在何田田脸上的。比如当她初中一年级时将誊抄在蓝色信纸上的甜蜜话放在宋佩芝的课桌上，而第二天早上送老师将信纸还给她，上面用红笔写着：刻奇，自我感动，不真诚的表达。比如宋老师往她脸上砸作文本。比如宋老师在她写的日记上用红笔打的大叉。比如大家挨个分享假期看的电影，轮到她的时候，宋老师当着全班的面问她：何田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宋佩芝已经睡着了，何田田把脸贴在玻璃窗上，雾气把夜幕里十年后的月亮一整个濡shi了。十三岁的何田田爱宋老师，这个世界要求她爱宋老师。这个世界需要学生听老师的话，这个世界需要学生爱学校。爱是规训最好的泡沫runhua剂，她们带上红领巾、制服裙僵ying的下摆摩ca白色连ku袜，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语文课代表，选举。楼dao里脚步声踢踏踢踏，用刘海遮住泛红青春痘的初中生们说：我最喜欢宋老师。人人都爱宋老师。她是小镇里的苏格拉底，波伏娃和阿lun特都寄生在她shenti里面。她为大家读《第二xing》，男孩女孩都睁大了眼睛；她在家里zuo甜点和小饼干发给大家，那一年“烤箱”还是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东西。她去上海看戏剧――彼时何田田没有听说过戏剧，她只知dao春晚小品和市舞台的儿童木偶戏――上海的戏剧院里liu浪者持久地等待戈多，初中生们坐在讲台下面，林林立立举起包浆校服下黄白的手臂，像chu3鸟仰着脖子等待喂食，持久地等待宋老师的爱。
学校是“第二个家”，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活的施加校里检验自己的受欢迎xing，不自信的小孩亦步亦趋地学着惹人爱怜地技巧。人人需要老师的爱，可没有人告诉他们是老师的爱本来就不够，小孩们就惶惶然坚信是由于自己不够好。十三岁的何田田不特别讨人喜欢，她的嘴角ca得不够干净，眼神太躲闪，背不出《春江花月夜》，pi肤不够光hua无暇，小tui鼓胀胀地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