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蔷薇(现言,黑帮,h,1v1)》 正文 第1章:好皮囊的骚货 陆南之把最后一个包打包好,装进了搬家用的纸箱里,封上口。 要带走的行李全部都收好了。 “之之,你就这么随便把名牌包装在纸箱里,托运到意大利吗?不怕丢了或者弄坏吗?”一旁的室友忍不住问道。 陆南之笑了笑,无所谓道,“陈谨让我这么整理的,说坏了或者丢了再买就是了。” 宿舍的其他三人发出羡慕的哄笑。 “之之的男朋友,是我们羡慕不来的,人家又是富二代,又对之之这么好,两人一起去佛罗伦萨留学诶,咱们这个学校,整个系就只有这两个名额!” “咱们之之也争气啊,校花大美人,和陈谨又是门当户对。” 陆南之矜持道,“不过是去做一年交换生,没什么了不起的。” “之之,要去留学了,你会不会紧张啊?” 陆南之还没开口,就有人替她回答了,“怎么可能,之之小学就出国旅游了,我记得她初中去美国做过交换生,对吧?” 陆南之轻笑着点点头。 手机响了起来,有人给她发来了视频通话。 陆南之唇边含笑,随意拿起手机瞥了一眼,笑容僵住了。 她不自觉地低咳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地点了拒绝。 室友们还在热烈的谈论着陈谨。 陆南之正要继续话题,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她强装着笑脸,找了个借口,离开宿舍走进洗衣房,刚要回拨过去,想了想,干脆下楼走了很远,才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 “你干嘛?!不都说了不要发视频吗,有事就打电话,你再这样我马上拉黑你!”陆南之的眉眼染上一层愠色,和先前判若两人。 对面是个有些年纪的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不怎么上档次,却掩盖不了她过分美丽的容貌。 她撇撇嘴,“我给你打了啊,打不通。” 宿舍的信号不好,只能连楼栋的wifi,接打不了电话。 陆南之一哽,“有事啊?” “你要出国留学啊?”女人语气中带着些惧怕,又带着些期待。 陆南之的脸色更差了,“你听谁说的?” “你们辅导员啊,我是你的监护人嘛,”这三个字她说的阴阳怪气的,“这种大事她得通知我。” “你哪来的钱留学啊?你又傍上哪个老男人?上次那个卖稀土的暴发户吗?” “要多少钱?”陆南之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对方露出个猫一样的笑容,餍足道,“看着给嘛,都要去留学了,给的会比上次多的,对吧?” 陆南之压着心中的火气,给对方转了个数字,“转你了,挂了。” “哎呀,我的宝贝就是大方,最爱你了~”女人充满爱意的语气温柔极了,“宝贝一路平安,有空多联系,不然妈妈太想你,要去学校找你的哦。” 话音还未落,陆南之就掐断了电话。 陆南之回到宿舍,表情又恢复了惯常的优雅。 室友争先询问她刚刚去了哪里。 “陈谨嘛,”陆南之笑道,“非要让我下去,被我拒绝了,就一直打视频,我下去之后,他塞了杯奶茶给我,我最近在减肥,你们知道的,气得我骂了他一顿就上来了。” “诶?我记得之之你不是从来不喝奶茶的吗?” 陆南之一怔,赶紧找补,“对啊,我从来不喝,所以我才骂他,都不了解我,但他非说这是市中心很有名的网红店的,跟别的奶茶不一样,让我尝尝。” 室友们又是一阵起哄,丝毫没有怀疑陆南之所说的话,聊完陈谨之后,很快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还有三天。 陆南之走神了,自顾自想着。 还有三天,就要离开这里了,重新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要是能有个机会,彻底留在那里,就更不错了。 她有点儿兴奋,比考上大学、离家前一天还要兴奋。 尽管被半敲诈地勒索了一笔钱,陆南之的心情依旧很好,反正她也不缺那些钱。 三天过得比三年还要漫长,她几乎是数着秒数,等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天。 一整天她的脑子都是懵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 太开心了。 她人生第一次坐飞机,坐商务舱,和男朋友去留学。 她面上按捺着激动,故作如常地捻起贵宾休息室的点心,咬了一口,皱起了眉,“好难吃。” 陈谨失笑,“机场的东西,能好吃到哪儿去,将就一下,到了罗马我带你吃好吃的,我朋友推了我几个很不错的餐馆,听说有一家是阿尔·帕西诺很喜欢的。” 陆南之弯起了漂亮的猫眼睛,“《教父》的男主角?!” 陈谨双手抱臂,朝沙发靠背倒过去,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贵宾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几接待毕恭毕敬地小跑进来,把门开到最大,做出“请”的手势。 率先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人,他非常高,应该有一米九,腿很长,略瘦,五官很深邃,兼具西方和东南亚美人的俊朗。 他身后跟着几个金发或棕发的欧洲人,戴着墨镜,虽然也很高大,但气场完全被比了下去,沦为了背景板。 好帅……是国外的哪个明星吗? 陆南之瞄了一眼,脑海里并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其实头等舱的休息室,可以从车库电梯上来,比较私密,抱歉啊斯先生,是我们服务不周。”一位接待操着英语的接待小跑跟着他,满怀歉意地解释。 青年腿很长,步子迈得大,走得很快,听到声音后,他自然地放慢脚步,回头看着接待地勤,粲然一笑,用英语朗声道,“不用在意。” 陆南之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青年笑容明媚的刺眼,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服务不周’,一句服务不周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对地勤说完话后,青年依旧扬着那个灿烂到过分的笑容,用意大利语对身边的金发男人说道,“现在就写邮件,投诉到航司的中国总部,诉求嘛,扣掉他们的年终奖好了。” 一行人路过陆南之,掀起了一阵风。 陆南之收回了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继续云淡风轻地吃着“难吃”的点心。 青年的脚步顿住了。 好香,但不是香水的味道。 是清淡的花果香气,没有脂粉味的腻,但又比自然花果香浓郁,是一种让人很惬意的,恰到好处的香气。 他回头,看到了侧脸对着自己的陆南之。 香气就是这个女孩子身上的。 他快速打量了她一下,回过了头,垂着眼忍俊不禁。 陪同的人顺着他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不解地皱眉,用意大利语问,“斯先生笑什么,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没什么,”青年眉眼间的笑意没有收敛半分,回道,“只是觉得,再好的皮囊,配一身冒牌的垃圾货,也会很掉价。” “姣斯凳督,”青年用粤语说了四个字,低笑,又重新说回了意大利语,“这个词配她,正合适。” 正文 第2章:一起玩吧(今天4更!) 12个多小时的长途飞行抵达罗马,之后在罗马站乘坐火车,到达佛罗伦萨。 陈谨说,要在意大利待整整一年,有得是机会旅行,不差这一时半刻。 “先回房子休息,明天咱们在周围好好逛一逛,那附近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公园,我带你去。”陈谨抱着陆南之,两人挤在火车座位上,愉快地畅想着。 陆南之温柔地笑着,“嗯,都听你的,阿谨对我这么好,什么事都不让我操心,我好幸福啊。” “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陈谨说,“之之你别担心,在意大利的这一年,你就负责学习和玩,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我给你说,我租的这套房子,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介绍给我的,他全家都移民意大利了,在这边生活了差不多十年,家里很厉害,好像和当地黑帮有点儿关系,以后有他罩着我们。” 陆南之“咦”了一声,“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呢。” 陈谨的眼神不自在地向下瞥,解释道,“啊,对,之前没怎么联系过,我们拿到名额那天,我不是发了个朋友圈嘛,他看见了,就来找我聊天,不过他这人很忙的,世界各地的飞,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着风景不断变化着的窗外。 陆南之兴奋极了,根本睡不着,窗外的每一帧风景都让她觉得异常新鲜,舍不得眨眼睛。 因此这段旅途并不漫长,好像刚刚坐上火车,没一会儿就要到站下车了。 陈谨提前预定了出租车,在车站口接上他们后,驱车前往两人之后一年的临时居所。 沿路是欧式风格的圆顶建筑,房屋古香古色,没有过分高的楼宇。 意大利最近正在放复活节假期,但街上没有什么人,夕阳打在暖黄色的墙体上,拉长稀疏路人的身影,整座城市古朴又温暖。 “那边是米开朗基罗广场!”陈谨给陆南之指到,“是整个佛罗伦萨看日落的最佳地点,明天我们过来看!” 佛罗伦萨不大,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两人吭哧吭哧地把行李搬上了楼,打开了房门。 “房子是合租的,还有一名当地租客,也是大学生,之之不介意吧?” blumkin看着监控里雀跃的二人,根本听不懂那个东方男人在说什么。 有人把一摞资料递到了blumkin手中,毕恭毕敬地用意大利语说,“之前挂出去的几套房子,只有这一套出租了,他们是一对中国情侣。” “渠道呢?”blumkin问。 “国内当地的租房网站,这个男人跟我讨价还价了很久,多方对比,选了这套房子,太小气了吧,明明这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 blumkin笑出声,“什么奢侈品啊,全都是a货,女孩手里拎的那只包,全球限量就5只,都被sid买来,送他的床伴们了。” 他摘下耳机,接过资料,仰面翻阅了起来,“有时候,价格太低廉不是什么好事啊,看来全世界的大学生都比较蠢,不过找上门来送房租,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观察看看吧,如果没什么用处,等我们的客人到了之后,就把他们赶出去,这房子不是给他们住的。” blumkin说完,站起身,朝监控一瞥。 画面里闪过了陆南之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美的东方姑娘,皮肤白皙,小头小脸,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 此时她正笑着,眼睛亮闪闪的,就像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猫咪。 blumkin的眼中闪过发现猎物的兴奋,重新坐回了沙发里,戴上耳机,一言不发地看着陆南之。 半晌,他激动道,“你去查一下,看看这两个中国人是什么背景,是不是可以招惹的。” 复活节收假前一天,玩累的陆南之和陈谨躺在卧室休息,打算休整一天,明天正式去学校报道。 他们已经联系上了交换大学的学生会,也和几个国人加了联系方式,都是些非常热情也很好的人。 两人这几天在佛罗伦萨到处游玩,也多亏了这几位很好心的学长学姐。 卧室门被人礼貌的敲了几下。 陆南之躺在陈谨怀里,睁开了眼,“有人敲门?” “没有吧,你听错了,这个家除了咱俩,还有谁啊?”陈谨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敲门声再度响起,这回声音更大了。 “真的有人在敲门。”陆南之说。 陈谨顿了一下,“蹭”地从床上跃了起来,“室友!可能是室友回来了!” 他这才记起,两人是跟一个当地人合租的。 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随意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陈谨赶紧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棕发灰眸的少年,很高,下颌角有些方,表情腼腆和善,低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ciao。” 陈谨一愣,也赶紧回应道,“啊……嗯,ciao。” “我之前一直在威尼斯的舅舅家,明天要上课了,所以回佛罗伦萨了,”少年不好意思地说,“听说你们搬进来,特地来跟你们打个招呼,我听房东说,你们是来佛罗伦萨做交换生的,是吗?” 他的态度很温和,腼腆的性格也让人放松了警惕,陈谨操着不太熟练的意语和他聊了几句。 得知他们三人所在同一所大学,少年是二人的学长。 “也太巧了!”少年说,“没想到我们是校友,我很喜欢中国人,很喜欢中国文化,我特别想认识几个中国人做朋友!” “啊,对了对了,还没有做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blumkin,很高兴认识你们。” 腼腆的blumkin对陈谨和陆南之伸出了手。 blumkin成了陆南之他们在佛罗伦萨交到的第一个当地人朋友。 他是个和外表一样,很好相处的人,三个人很快就混熟了,一起上课一起回家,休息时,blumkin还经常下厨,给他们做很正宗的意大利菜。 “我的手艺比饭店还要好呢!”blumkin说。 他的语气总是很天真,带着些孩子气,初听觉得怪怪的,有些做作,但时间久了听习惯了,觉得这种孩子的语气,反而很适合他。 大概这就是有钱人家孩子的样子吧,陆南之总是会忍不住这样想,毕竟这段时间在佛罗伦萨,blumkin几乎负担了她和陈谨的全部开销。 陈谨不好意思,几次要抢在他前边付账,都被他挡下了,“你们既然来了我的地盘,就应该……那句汉语怎么说?就应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你还懂汉语?”陆南之讶异。 blumkin羞赧地笑着,“不懂,但听别人说过,我父亲的boss是华人移民,我们耳濡目染,总是知道一两句的。” blumkin之前说过,他父亲在当地很知名的集团工作,坐到了中高层的位置。 这样的人的老板,竟然是华人移民。 “前几天我把咱们的合照拿给我家人看了,他们也很喜欢你们,”blumkin不经意地说,“周末我们家族会举办一个大型party,想要邀请你们去参加,你们愿意吗?” 陆南之一怔,心脏怦怦直跳。 blumkin的家族聚会,也就是佛罗伦萨当地富人家庭的聚会了。 她想到了出国前的白日梦。 要是能有个机会,彻底留下,就更不错了。 “好啊,我们当然愿意!”陈谨还没有说话,陆南之就抢先一步同意了。 “之之,这样不好吧……”陈谨拽了拽她的衣袖,面露难色,“太打扰他们,我们的意语也说得不够好。” “没关系,我和我的家人都非常好客,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玩得尽兴。” 这句话blumkin是看着陆南之说的。 正文 第3章:斯先生,我很爽(微h,sm) “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去参加人家的家庭聚会。” 陈谨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碎碎念。 陆南之充耳不闻,精心挑选着去参加聚会时要穿的衣服。 “我没有晚礼服诶,虽然blumkin说是很随意的party,不用穿得太隆重,但也不能太休闲吧。”陆南之站在衣柜前,喃喃自语。 “你不会真打算去那个聚会吧,可能在场的没有一个中国人,甚至没有一个亚裔,就我们的蹩脚意语,你确定?”陈谨拉过陆南之,不可置信地说道。 陆南之掏出手机,搜索“国外party穿搭”。 “哇,这套不错,我有一件类似的,首饰也有类似的……” “之之,我在跟你说话!”陈谨提高了音调。 陆南之叹了口气,眼底一闪而逝不耐烦,但和陈谨四目相对时,她又扬起了温柔熨帖的笑容,“没关系的阿谨,只是一场party,要是真的觉得不适,咱们可以提前离开。” “所以你真的要去?” “为什么不去?blumkin那么热情地邀请咱们了。”陆南之反问。 “可我们谁都不认识!” “那我们就要继续像现在这样,上课回家、回家上课的两点一线过一年吗?”陆南之说,“学校的中国学长姐也邀请过我们,让我们一起去玩,你去过一次就不愿意再去了,不和老外打交道就算了,也不和国人打交道。” “来意大利之前,你跟我说,你在这边有很多朋友,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见到一个;在来佛罗伦萨的火车上,你跟我说,步入正轨之后,我们四处玩玩看看,我除了米开朗基罗广场,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总不能白来吧?”陆南之说,“阿谨,我明白,你生性内向,不爱与人交往,一心就想好好学习,那这个party你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就好。” “我都说了,我朋友太忙,之后肯定让你们见面!”陈谨被陆南之的话刺激到了,打断道,“你知道我很烦这种场合……算了,既然你想去,我陪你去就是了,就你那三脚猫的意语,离开我你怎么办?” 陆南之看着陈谨,露出猫一样的笑容。 她拽着他的手臂蹭了一下,“我就知道,阿谨你对我最好了。” blumkin口中不用拘束的家族party,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party。 聚会场地定在佛罗伦萨城市边缘的一座独栋大别墅中,别墅四面种满了修剪得很漂亮的树木。 整栋别墅悬空设计,在一片绿植中被高高托起,整体是深灰色的,“干”字形,两层,外墙是单面防弹钢化玻璃。 别墅自带一个很大的无边泳池,水滑梯目测有近五米高。 斯庭全裸半卧在床上,一条毯子搭在他身下,他扭头看向窗外的水滑梯,舒服地拧起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 他分明的下颌线略微紧绷,喉结上下翻动。 火山爆发之前,会一点点蓄力,蓄力,蓄力。 直到岩浆找到宣泄的出口,喷薄涌出。 斯庭吁了口气,半眯着眼,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释放之后不是力竭,而是燃起新一轮的欲望。 他一把拽住毯子下边人的长发,粗暴地拖到身下,按着她的上半身,就侵入进去。 他从来都不会累,折磨人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就算他是个什么温柔的正人君子,也没人能禁得起他从半夜到清晨,连续不间断的一次又一次。 何况,还得伺候他那些这样那样的癖好。 斯先生的名声,在女孩子们之间,早都烂透了。 可是,还是有女孩源源不断,爬上他地狱一样的床榻。 斯庭看着身下近乎要昏死的人,心中却因为这份凌辱越发兴奋,“说,你很爽。” 他的动作极快,一点儿汗都没有流,仅有的喘息是因为太开心。 “斯、斯先生……我……我很……”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快要到极限了,濒死的极限。 斯庭的眼神变得不耐,他“啧”了一声,一个耳光重重扇了下去,语气狠戾又轻快,“说啊。” “我、我很爽,斯先生……我很爽。” 话音未落,满脸泪水和血的女孩,被再度推上更高的浪潮。 她几乎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痛到麻木,斯庭用她的血做润滑。 斯庭兴奋得头皮都在发麻,整个人在最后一下后,爽到浑身颤抖。 他灿烂到夸张地笑了几声,终于放过了女孩,从床头拿了一包女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蓝色火舌飞快的舔了一下,他口中喷出青色的烟雾。 斯庭把身上未干的血迹用毯子擦干,随手把自己的下半身裹住,走到了窗前。 别墅已经陆陆续续来人了,开始为了晚上的party做准备。 他垂眼看着不断走进别墅的人群,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blumkin敲了几下门,推门走了进来。 他先看到床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裸女,愣了半秒钟,僵硬地转移了视线。 “来得正好,把人抬出去。”斯庭说。 blumkin应了一声,有更重要的事要说,“sid,晚上要来啊,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斯庭饶有兴味地回过头,看着他,“又要给我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垃圾?” blumkin猛摇头,“才不是好吗,这次真的有惊喜,你来就是了,信我!” “喂过药吗?”斯庭淡淡问。 “肯定没有啊,你想什么呢!你有多讨厌那东西我会不知道?而且你喜欢看人真实的神态和表情,对吧?” 斯庭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知道了,先把人抬出去,血腥味让我恶心。” blumkin招呼人进了房间,正要上前把女孩裹住抱走,斯庭想起了什么,说了句“等等”,疾步走上前,坐到了床边。 “差点忘了,她们命都不要的爬上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说着,她分开女孩的腿,从下边一点点抽出了一条被血完全染透的宝石项链,扔在了她的脸上。 “古董来的,上个月我在拍卖行,花这个数拍下的。”斯庭冲着blumkin,边笑边夸张地比了个手势。 把不省人事的女孩送走后,斯庭准备去洗澡,blumkin又溜了进来。 他懒懒看了他一眼,“怎么,要一起?” blumkin把头摇成拨浪鼓,“那个,我过来找你,其实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 斯庭倚靠着门框,不说话看着他。 blumkin犹豫了一会儿,探出头叫门外的人进来,是个穿戴整齐的护士,手中的托盘里放着用锡碟盛放的药片,还有一杯温白开水。 “医生跟boss说,你还是要按时吃药……” “我需要吃药吗?”斯庭突然变脸,声音带着怒火,“我需要吃这些,什么碳酸锂?” “我之前跟那个庸医说过,我状态很好,不需要服用任何药物,我不觉得变成一个需要大量睡眠、情绪干瘪的庸人,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医生要是想死,大可以继续多嘴多舌。” “sid,sid,我知道,我明白的,你先冷静,”blumkin按住斯庭的双臂,安抚道,“我们都知道,我们都明白,没有人觉得你需要吃碳酸锂,只是让你偶尔休息一下,虽然你感觉上没有什么异常,但心脏会受不了,会超负荷的,再这么高度运转下去,你会死。” 斯庭半信半疑地看着blumkin。 “要是不吃的话,吃这个也行。”blumkin指了指锡碟上的一片白色小药片。 “好好睡一觉,”blumkin说,“大家都在party上,等着见你。” “等着见他们的斯先生。” 斯庭的表情又一秒变得柔和,有些受用blumkin的吹捧。 他淡淡颔首,“知道了,放桌上吧,我先去洗澡。” 正文 第4章:你身上很香 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金发、棕发和黑发的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陈谨有些局促地身处其中,不太自然。 blumkin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招呼了他们一下,就没了人影。 陆南之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种场合似的,端着鸡尾酒,和一个亚洲面孔聊得火热。 那是个长相平平,还很黑的姑娘,party一开始,陆南之就瞅准了她,凑了上去,用英语夸赞她头发保养得超级好,身材也很不错。 陆南之的英语非常好,平时甚至可以生肉刷剧。 “英语是很重要的交流工具。”她总这么说。 陈谨觉得好笑,忍不住揶揄她,“你生活在中国,常用语是汉语,怎么英语变成重要的交流工具了?” “可我的汉语够好了,开发一门新的交流工具,以后用得着。” 陈谨想着这些往事,没有注意到,那个和陆南之聊得火热的亚裔姑娘,发间别着一枚银色的月亮发饰,和blumkin衣领上总是别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这场party,很多人身上都有月亮相关的配饰。 要么是耳饰、要么是手饰,或者是领带夹,又或袖扣。 不知道月亮的含义到底是什么,但陆南之本能觉得,这些人,应该是和blumkin这个有钱小开有关系的人。 “没有戴家徽的那些女孩,都是我送给你的惊喜,”别墅二楼,blumkin邀功似的对斯庭说道,“有喜欢的吗?” 斯庭的目光在楼下那群人身上逡巡。 片刻,他停住了。 女孩穿着大v领黑色连衣裙,中长袖,下摆不规则,衣服没什么吸睛的亮点,但巧妙的是,她在腰间系了一条野兽花纹的暗色丝巾,衬托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身,反差感极强。 不知是不是意外,丝巾恰好勾起了她裙子下摆的衣角,腿根连接臀部那一块,隐隐约约露出非常漂亮的线条。 女孩的侧脸对着斯庭,正和人聊得火热。 斯庭幻嗅到了那阵浓郁的花果香,是她身上的,让人闻过就忘不掉的味道。 他半嗔半笑地看着blumkin,问,“就这种全身fake的货色,惊喜?” “没钱嘛,又爱慕虚荣,当然只能穿fake,”blumkin讨好地说,“所以她需要sid你啊!这个女孩,简直就是上帝送给你的,完美礼物!” “我不信上帝。”斯庭说着,从侍应生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迈步往楼下走。 立在长长的水晶楼梯顶端,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没有被他吸引。 斯庭脸上挂着他那个招牌式、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端着香槟,小跑着走下楼,“诸位!诸位诸位诸位诸位——” “诸位。” 嘈杂归为宁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斯庭身上。 他向来喜欢被注视着的感觉,兴奋得情绪更加高涨,他俯视众生,“欢迎参加我的party,诸位能赏光莅临,我荣幸之至。” 点头致意时,必然会迎来欢呼口哨和掌声。 斯庭的每一个毛孔中,都灌满了这些热烈的情感。 陆南之跟着大家一起,为楼梯下那个人鼓掌。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之前在国内机场见到的,不知道是明星还是谁的帅哥。 好巧。 今天她听清了对方的声音,意语的口音十分标准,和当地人别无二致,声音有些低哑,是非常性感的磁性。 而且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致意之后,他端着香槟走入人群,陆南之看到了他的胸前,也别着一个配饰。 不是月亮。 好像是太阳。 陆南之仔细辨认了一下,说太阳不够准确,因为它的光晕很微弱,很黯淡,比太阳给人的感觉要温和不少。 那似乎是一轮初阳。 “他是谁啊?”陆南之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亚裔女孩。 她也压低声音回道,“他是sid。” 女孩继续说,“他的官方身份是,dolce现任执行总裁。” 陆南之一怔,看着手里那颗刚吃了一半的黑巧。 dolce,整个意大利,甚至全球最大的糖果制造公司。 赚到了。 陆南之想,blumkin不简单啊,竟然和这样国际级别的企业家有关系!比陈谨那个夯货真多了! 赚到了赚到了赚到了。 陆南之兴奋地打了个激灵。 越过人群,看向那个明媚耀眼的身影。 捞到和这人一夜情缘,下半辈子都能吃喝不愁。 真正的富豪聚会中,离陆南之咫尺距离的,是全世界的top。 陆南之已经被眼前的光怪陆离迷花了眼,她脑中没有胆怯、怀疑、不敢相信,汹涌澎湃的欲望将她席卷、拍打,用力怂恿。 不试试的话,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试了。 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之之,我去一下卫生间,要一起吗?”陈谨的声音打断了陆南之的思绪。 她回过神,心不在焉地看着他,“我不去,你去吧。” “可是……”陈谨话还没说完,陆南之就移开了视线。 他想再说什么,但她一副“要去赶紧去,别烦我了”的样子。 陈谨不好意思透露自己的怯懦,咬了咬牙,一个人离开。 他走后,陆南之端着香槟杯,穿越人群,目标向着斯庭。 他站在餐台前,和人谈笑风生,表情张扬。 陆南之其实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她应该嗅到斯庭身上的危险。 如果是平时,这样一副英俊到过头的亚裔长相,用这样的声线和表情跟人攀谈,她会很谨慎,不可能靠近。 违和。 斯庭身上有很浓的撕裂感和违和。 但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陆南之视而不见。 在距离斯庭十几米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又随便拉了个什么人聊了几句,然后装作满眼只有点心的样子,用一种只出现在小女孩脸上的雀跃神情,接近餐台。 斯庭的余光瞥见了她,再次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他近乎病态地深吸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寒暄几句,斯庭借口有事,低下头摆弄手机,想要跟他搭话的人见状,便都不再靠近。 “吃哪个好呢?好难选,只能吃一个,毕竟在减肥啊。”陆南之用汉语小声呢喃。 她就像每一个少女那样,真真切切地为这件事困扰着。 斯庭也像每一个忙碌的企业家那样,真真切切地在party上处理着工作邮件。 两人背对背,谁都没有看见谁。 “唔,算了,就是它了,粉红色超可爱的!”陆南之拿起一只草莓杯子蛋糕,小小咬了一口,“好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故意朝后仰了一下。 好吃是真的,她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但夸大了三成。 后背靠在了什么身上,猫一样的陆南之受了惊,变成了仓皇的小兔子,“啊,对不起!” 看到斯庭的瞬间,她的汉语慌慌张张地切换成了不太流利的意语,“……scusi。” 斯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淡说,“没关系,美丽的小姐。” 陆南之低着头,脸颊和耳根微微泛红,她好像鼓起了百般勇气,终于抬头,看着斯庭温婉一笑。 是个绝色的美人,这么近距离的看,她脸上都没有一丝瑕疵,光洁得如同最上好的羊脂玉。 陆南之有得是招数,也有得是办法怎么在最快的时间用在斯庭身上,可她还没有动作,斯庭先开口了。 “你身上的味道很香,是什么香水?” 陆南之意味深长地看着斯庭的眼睛,噙着笑说,“这是我的秘密。” 斯庭一怔,旋即大笑出声,他真的被陆南之这句话逗得心情大好。 陈谨从卫生间回来了,正一脸张皇地寻找着陆南之的身影。 还不是囊中之物时,切忌得不偿失。 陆南之朝他的方向匆匆一瞥,把事先用眉笔写在餐巾上的联系方式塞进了斯庭的掌心。 “但我想告诉你。” 带着气音的声音像极了床第间的娇喘,陆南之的气息打在斯庭的侧脸,也是那股花果香。 老套的方法。 管用就行。 午夜魔咒响起,灰姑娘丢下她的水晶鞋,拎着裙子小跑离开了。 斯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嗅了嗅她塞给自己的餐巾。 他不拒绝送上门的猎物,但对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让他不爽。 斯庭把餐巾丢进了垃圾桶,一眼都没看。 party快到尾声时,已经达到目的的陆南之,跟陈谨说她想回家了。 “好啊!”陈谨终于露出笑颜,“咱们回家吧!” 几乎逃似的,他拖着陆南之就离开,本来出于礼貌,他们应该和blumkin打声招呼的,但陈谨真的太痛苦了,只想溜。 blumkin也没空跟他打招呼。 斯庭在二楼喝酒,他有事跟他汇报。 “sid,今天有你看中的女孩吗?”blumkin语气有些急。 斯庭脑中浮现陆南之的脸,反问,“什么事?” “有吗?”blumkin又问了一次。 斯庭敏锐地读出了他的潜台词,冷了脸,眼看要发火,“他是不是很热衷偷窥?” blumkin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有他的原因,不方便露面嘛,你也知道,别生气。” 斯庭烦躁地“啧”了一下,“他看中谁了?” “陆南之。” 斯庭脑中陆南之的脸,变成了一张丢进垃圾桶的餐巾。 正文 第5章:这是我的秘密 斯庭不喜欢上赶着去寻找什么。 他喜欢像蔷薇的藤蔓一样,延伸、生长,自己攀附到他身上来的东西。 缠绕一圈又一圈。 他喜欢这种,欲望极其强烈的需要。 所以他很反感陆南之这种欲迎还拒的勾引。 可是当他得知陆南之被那个人看中,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他快速捻了捻指尖,克制着情绪,挑眼看着blumkin,“随便他,今晚把绿色眼睛的那个,带过来。” “好的。”blumkin规矩地应允。 普通人家的女孩,是斯庭一直以来的偏好,他从不碰专门训练有素送到家族里、供人玩乐消遣的流莺或者雏妓。 总是差一点的活人气,是他的精神鸦片。 更重要的是,这些女孩,一定是十分需要斯庭,才会被blumkin选中,送到他床上的。 宝石、现金、奢侈品。 工作、地位、居留卡。 她们没有的,她们求之不得的,斯庭全都有。 斯庭看着床上女孩绿色的瞳孔,手指插进她琥珀色的头发里,有些用力地拽到自己怀里。 女孩的动作很生涩,讨好人的手段大概也是电视剧里学来的,她纤细的手臂攀上斯庭的脖子,跨坐到他腰间。 她身上很香,是某个牌子的香水。 也不知道这些女孩都是听谁说的,得知斯庭喜欢这个牌子的香水,之后每一个姑娘,在床上都有备而来,穿着这款香。 时间久了,会让人觉得很腻。 那个叫陆南之的中国姑娘,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的秘密。” “但我想告诉你。” 她或许没有机会告诉斯庭了。 斯庭想到那个人恶心的怪癖,想到他豢养宠物的手段。 想到那双灵动魅惑的眼睛,即将变得空洞乏味。 还没尝过,就要变得令人作呕了。 斯庭看着身下的人,连喘息都事先演练过,若是换做陆南之,此刻的她会做出什么讨好他的姿态?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可是他看不到也听不到。 身下的人突然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手指用力抠进斯庭后背的皮肤。 她看着斯庭,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 “sid、sid……” 恶心的名字。 斯庭的胃一阵痉挛,剧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胃酸倒流进喉咙里,差点让他呕出来。 那个人怪癖和手段,让斯庭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持续不断地偷窥和控制。 那双无孔不入的眼睛,时时刻刻提醒着斯庭,他不过是一轮光晕黯淡的初阳。 他将永远被他践踏在脚下,用皮鞋尖碾着,碾进尘埃里。 就连做太阳,他都是黯淡无光的,不能拥有盛大灿烂的光芒。 斯庭的脖颈不受控制地扭动了两下,嘴角轻微抽搐。 他全身的血在刹那间涌上了大脑,他提起了拳头,照着女孩的太阳穴,狠狠挥舞了下去,“不许叫我的名字!” 娇小的女孩被这一拳头,直接打蒙了,她短暂昏死了一瞬,斯庭抱住她的脑袋,往床头柜上用力撞击了几下。 “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是谁!让你叫我的名字!” 女孩的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攻击,四肢开始无意识地抽动,她的鼻腔和口中渗出了血,吐出了白沫。 她的嘴动了动,却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她本能地想抬起手,护住头部,斯庭抄起手边的一个香槟瓶,又对着她,猛地砸了一下。 香槟瓶碎成了片,有些碎屑溅在了女孩的脸上、眼睛里,她却一动不动。 “不许叫我的名字!不许叫我的名字!不许叫我的名字!” 斯庭挥拳的动作,到最后干脆变成了麻木的条件反射,他身上脸上溅满了女孩的血,还嫌自己的拳头不够狠,每一下都比前一次更加用力。 瓶子碎屑嵌进他手里,刺破他的皮肤,他的血混合进女孩的血里。 守在门外的blumkin听到了房间里巨大的响动,带着几个人破门而入。 只见浑身赤裸的斯庭,正跪坐在血泊中,击打着那瘫破碎的面孔。 “sid!——”blumkin大惊失色,和几个人一起过去,将斯庭架了起来,拉到了一边。 斯庭已经红了眼,完全丧失了理智,听到blumkin的声音,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 “杂碎,谁允许你们叫我的名字?” blumkin没做好准备,整个人向后摔倒,后脑勺嗑在了床尾凳拐角上,咬破了舌头。 他捂着受伤的部位,艰难地爬起来,和几个人一起控制住斯庭,“斯先生,冷静一点,是我,我是blumkin!你冷静一点!” “斯先生,斯先生!” 斯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仰着头,盯着blumkin,“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你的动静太大了,”blumkin说,“要是让boss知道,你又在家里乱杀人,肯定要发飙的,上次他已经……” “什么狗杂碎敢来教训你的主人?!”斯庭一脚踹在blumkin的前心口,把他踢了出去。 他翻身起来,从随行人腰间抽出一把手枪,照着地上的那瘫烂肉的心脏,连开了十几枪。 弹夹的子弹被全部打尽,斯庭看着眼前的景象,游兴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他的手指勾着扳机,挑衅地咧嘴笑着,把枪扔在了blumkin的脸上。 blumkin按着胸口,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吩咐道,“处理干净,千万不要让boss知道了。” “是。” 众人开始忙碌后,blumkin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拿了一条浸过温水的浴巾,递给坐在床边的斯庭,“擦一擦吧,你身上都是血和汗。” 斯庭接过浴巾,随意擦了几下,搭在了腿间。 “今天又是为什么啊……”blumkin也坐下,快要哭了。 “杀狗还要原因吗?”斯庭半仰头,歪着脖子,笑着看blumkin。 blumkin抿唇叹口气,“当然不要,可上次因为7号军团的事,boss本来就对你有气,让你反省来着,现在没过几天,你又在家里……sid,你这样,很难看啊。” “杀就杀了,哪来那么多屁话,”斯庭眼神冰冷,“刚才我那一脚踹你轻了,没让你长记性?” blumkin缩了缩脖子,“那个,你的手,受伤了,我叫人过来帮你包扎一下吧。” 斯庭随意抹了一把,“不用管。”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朝浴室走去。 斯庭拧开浴缸的龙头,不等水蓄满,就赤足进入,水对着他的头顶浇下去,他闭着眼睛,仰面靠着浴缸边,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摇晃着脑袋,绽开了笑容。 几天后,刚刚下课的陆南之,准备和陈谨会和,一起去吃午饭。 在路上,她被一个当地女孩拦住,给她塞了一个包装的非常精致漂亮的包裹。 “是陆小姐吗?”女孩问。 陆南之怔了一下,心中有了数,“你是?” 女孩说,“陆小姐你好,是我的老板让我来联系你的,他说,上次party见过之后,对陆小姐念念不忘,想再次和陆小姐见上一面。” 陆南之没控制好表情,兴奋道,“真的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轻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唔,你们老板,是谁啊?” “过去见见不就知道了吗?老板说,你要是愿意的话,下课后换上这套衣服,去学校南侧的那道门,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你直接上去就好,司机会带你去见老板。” 女孩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上次带着的男伴,不可以陪同你,老板希望你单独去见他。” “好,我知道了。”陆南之急不可耐地说。 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着急,她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找补,“他也真是,我不是给了他手机号吗?怎么不直接找我,要用这种方式。” “你说什么?”女孩没听清她的话。 陆南之回过神,摆摆手,“没有,没什么,谢谢你,我知道了,会去见他的。” 还挺浪漫的嘛,陆南之飘飘然地想,这种方式。 正文 第6章:不管玩什么,都值了 陆南之一整天都像踩在了云上。 她不止一次去更衣室,偷偷打开包裹,陶醉地凝视着那套价格不菲的高定礼服。 不说它的设计,只说它的材质。 陆南之觉得,它轻薄得就像一片羽毛,身体被包裹其中,都感受不到一点点布料摩擦的生硬,原来,有钱人家的女孩子,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 她想起了豌豆公主的童话。 如果她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垫了一百个羽绒枕,都能感受到最下边的那一颗豌豆吧。 她把头埋进衣服里,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堂就在不远处的地方,闪烁着邀请她进入的光芒。 飘飘然的她,坐进了全真皮内饰的迈巴赫,车子的后座宽阔的能坐立十个人似的,面前的小桌上,放着点心和香气扑鼻的咖啡。 点心甚至像星级酒店那样,摆盘装在点心架中。 陆南之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要冷静、要淡定、要优雅,哪怕她的心怦怦直跳,快要从高定礼服之下,跳出来了。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稳,却不是陆南之之前去过的,这栋的设计偏中式,整体风格庄重又沉稳。 斯庭还喜欢这种东方老派风格吗? 陆南之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有钱人有几栋风格不一的房子,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下车后,有西装革履的男人等在那里,接陆南之进去。 跟着他走过一道又一道长廊,别墅里的光线也越来越微弱,逐渐看不到了太阳。 这房子真大。 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室内。 跟着男人从一楼往下走,楼梯口亮着频闪灯和氛围灯,再往里走,还能听到卡拉ok的声音。 两边是一间间放着音乐的小房间,和国内ktv的装修一模一样。 男人在走廊尽头停下,跟门口的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话,那扇富丽堂皇的双开门被拉开了。 吵闹的歌声涌了出来,声浪让陆南之打了个激灵,紧接着扑面而来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房间很大,很大很大,里边站着、坐着、躺着、跪着各式各样的女孩,陆南之不敢多看,只草草扫了一眼,抬头看到了正在唱歌的、那个声音的主人。 他不是斯庭。 陆南之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但房间的门已经从外关上了,她的后背靠在了门上,推不开。 那个人在唱一首粤语歌,发音很标准,歌喉却不甚动听,看到陆南之,他冲她笑了一下,温柔地招了招手。 “你来啦?快过来呀!”他说的也是汉语,带着不知是广东还是香港的口音。 陆南之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着周围那些像动物一样的女孩子们,有很不妙的预感。 想跑,可是跑不掉。 唱歌的人边唱边走了过来,停在了陆南之面前。 他很高,巨大的阴影挡住了房间全部的光亮,像是一座山。 陆南之看到了他胸口,别着一枚太阳的配饰。 灿烂、耀眼、盛大。 夺目到让她睁不开眼睛。 他的轮廓和斯庭很像,不过因为上了年纪的原因,面容松弛微垮,不笑的时候,嘴角被地心引力向下拉扯。 但他此时是笑着的,笑容温柔又儒雅。 他牵起有些发蒙的陆南之,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把麦交给了身边一个坐着的姑娘手里。 “你怕什么?”他说,“你穿着我送你的礼服,跑过来见我,现在怎么还怕起来了?” “礼服是你送的?”陆南之问道。 他点点头,“我上次在party见到你,就觉得,你穿这件衣服会很好看,终于穿在你身上了,喜欢吗?” 他吸了口气,探寻陆南之身上的味道。 陆南之故意又坐他近了一些,“你……您是谁?” “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敢坐车过来啊?”他用逗小姑娘的语气说。 陆南之讨好男人的本事,是胎里带的,很自然地接话,“能送这样衣服的人,想必是很有品味的先生,有品位的人,不可能是坏人。” 男人很受用陆南之的奉承,他笑着说,“你就跟大家一样,叫我boss吧。” 陆南之没有多问,点头应允。 斯仲豪不会把自己的名字,透露给随便什么人的,不过好在,陆南之是个聪明的,没有蠢蠢地追问。 斯仲豪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随意寒暄了几下,就上手揽住了陆南之,另一只手,从无袖袖口里伸了进去,撕掉了陆南之的乳贴。 “这衣服不是这么穿的,真空才好看。”斯仲豪的语气带着命令。 陆南之一僵。 她没有见过这么直截了当的人。 那种三陪小姐的不适感,让她很不舒服。 鼻腔里钻进了一股怪味,就是刚刚进门前的那个味道,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朝味道的来源看了一眼。 是一套不知道做什么的工具。 有女孩爬到了斯仲豪的脚边,陆南之这才看到,他手中牵着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这个女孩脖子上,他摸了摸女孩的头顶,女孩乖顺地舔了舔她的掌心。 这是,在,干什么…… 陆南之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刚刚接过斯仲豪话筒的女孩,恨恨看了被拴着的女孩一眼,切了首劲爆的舞曲,突然站上了桌子,边扭动边唱着歌。 每唱一句,她就脱下自己的一件衣服,妖娆地扭着腰,剩最后一条内裤时,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朝下边探去。 陆南之的后背紧张地绷紧了,惊惧地别开了头。 想走。 这地方不是她能待的。 斯仲豪被这一幕哄得开心极了,拿起桌上的纸钞,朝她身上抛洒了过去。 看得兴起,他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叫了声好。 他脚边的女孩不高兴了,轻叫着打转,叫声不像是人,像是奶狗,她为了引起斯仲豪的注意,用嘴撕咬着他的裤脚。 “去。”斯仲豪烦了,抬起脚把女孩踢了出去。 那女孩吃痛地嗷嗷叫,像小狗似的可怜地缩在了角落。 雪茄的烟灰变长,就在快要跌落的时候,有人张开了嘴。 斯仲豪看都没看,把烟灰掸了进去。 想走。 这地方不正常。 不是自己这种段位的人,能应付得了的。 不,在这地方,除了他,根本没有人。 陆南之的心中生出了恐惧,她固然是爱钱的,可也没有爱到奋不顾身的程度。 她又不是妓女。 眼前的景象,也不是寻常妓女会遇见的吧。 她们都像是,斯仲豪豢养的,取乐工具。 陆南之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起码还是有底线的,眼前所见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怎么开口说想走。 就在陆南之犹豫之际,斯仲豪像是看穿了她,附耳安慰,“别被吓坏了,这些东西呢,是人家送给我的,你呢,是我看中的,你们不一样。” 他从西装里层的口袋,摸出了一张信用黑卡,温柔地放到陆南之手上,“这个给你,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陆南之低头看着卡片。 “你啊,可以买整个意大利所有的奢侈品,”他看着陆南之的单肩包,扬了扬下巴,“不用再提着这种a货垃圾到处跑,浪费了你这么漂亮的脸。” “我……” 他说我跟别人不一样。 他说这是见面礼。 陆南之看着斯仲豪递上来的黑卡,呆住了。 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么大的见面礼,可以在意大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天大的惊喜。 可是,这个地方实在不太正常。 陆南之看着黑卡,陷入两难。 怎么办。 怎么办呢? 没事的,不用怕陆南之,你没听到吗,刚刚他说你跟别人不一样。 应该没事的,他还给了你他的卡。 陆南之疯狂说服着自己,动作先于脑子,捏住了黑卡。 斯仲豪低声笑了,轻轻拍了拍陆南之的脸,“那你是答应了?” “好啊,”他说,“那今晚,我们就一起玩了?” 不管玩什么,都值了。 陆南之想。 正文 第7章:疯子(微sm) 斯仲豪对陆南之温柔极了。 他真的很喜欢她。 陆南之被公主抱进了斯仲豪的房间,他就像对待珍爱的洋娃娃,帮她脱掉礼服,又抱着她进了浴室。 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他温柔地把她放在水中,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欢喜。 是欢喜的,这种眼神,是欢喜的。 陆南之对自己说。 其实她有点不敢和斯仲豪对视,他那眼神与其说是欢喜,更像是,野兽凝视猎物。 她想到了ktv房里的那些女孩子。 不是的,我和她们不一样。 “水温这样合适吗?冷不冷?热不热?”斯仲豪小声问。 异国他乡的乡音也在拼命给陆南之洗脑,一遍遍地自我说服。 “可以的,我自己洗就好。”陆南之说。 斯仲豪笑了笑,没有理她,继续帮她擦拭着身体。 洗完后,他用浴巾把她整个裹住,抱上了自己的床。 陆南之不敢动,默默看着斯仲豪。 斯仲豪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衣服,被他扔在了床尾凳上。 他的身材已经走形了,身上布满了老年男人的皱褶,下边那一块很丑陋地耷拉着,就像一块被掏空身体的大象皮。 陆南之从来没有和这种年纪的男人在一起过。 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身体。 胃有些不舒服。 想跑,真的,很想跑。 “过来啊。”斯仲豪站在那里,朝陆南之一下一下地招着手。 陆南之从浴巾里钻了出来,赤脚走了过去,跪在了斯仲豪面前。 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陆南之的鼻腔很酸,她的身体在抖,她强压住喉头涌上来的恶心,很想哭。 她拼命转移着注意力,想着斯仲豪递给她的那张黑卡,今晚之后,她会是整个意大利最有钱的人之一。 这是巨额财富应付的代价。 漫长的时间后,斯仲豪把陆南之抱上了床,让她趴在床上,后面对着自己。 有湿漉漉的,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后庭。 陆南之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行!”她看着斯仲豪,惊惧地摇摇头。 一直温柔的斯仲豪拉下了脸,“听话,过来。” “这里不行,用这个也不行。”陆南之蜷缩成一团,激烈地摇头。 “我会很温柔的,不让它打开,这个是没法进去的。”斯仲豪半握住拳,挥了挥手。 陆南之的大脑嗡的一声,她一把扯过浴巾,盖在自己身上,颤抖着声音骂了一句,“疯子!我不陪你玩了!” 她裹着浴巾往床下跑,被斯仲豪一把扯住,一个踉跄,绊了一下,干脆把浴巾丢给了他,同时拎起桌上的花瓶,朝斯仲豪砸了过去。 半小时前她欣羡迷恋的大房间,此刻变成了困住她的囚牢。 那房间那么大,她感觉一直都跑不到头。 门把手就在眼前。 陆南之伸手握了上去,向下一旋。 她看到了门廊上的灯,她赤身裸体地探了出去。 脚腕被人拽住了。 “啊!——” 她被拎着脚腕,从地上拖到了床上,狠狠一摔就丢了出去。 陆南之尖叫。 “我不行的!”逃跑不成,她挂着眼泪苦苦哀求,整个人抖成筛糠,“boss,求求你,让我走吧,我不行的!这些事,我不行的,我不行的,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走吧!玩这些的话,我会死的,boss,我会死的……”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都收了我的卡,我们说好,一起玩的。” 陆南之尖叫着求饶,扯着喉咙大声呼叫着救命。 斯仲豪就像一座山,遮住了这个房间所有的光亮。 ------------------------------------- 陆南之一夜未归,电话关机,联系不到人。 她昨天跟陈谨说,学姐失恋了,想要她陪一陪,晚上就不回家了。 陈谨答应了,可下课之后,再怎么给陆南之发消息,她都不回了,而今天早上,她的手机提示关机了。 陈谨不放心,联系了陆南之口中的那个学姐。 “你说南之吗?没有啊,我们昨天没有在一起,她说的不是我吧,是跟她同系的那个,那个女生失恋了。” 陈谨联系了所有他们认识的中国女生。 都说昨晚没有跟陆南之在一起。 “阿谨,意大利很乱的,你别把这里当成中国了,南之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赶紧报警吧,我们这边也再帮着找一找。” 陈谨觉得校友们说得对,他切出对话框,打算电话报警。 卧室的门响了两声,blumkin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是我,开下门。” 对了,还有blumkin这个当地人! 他不是有钱有势吗?或许可以帮着找找陆南之。 陈谨开门后,正犹豫要怎么跟他说这件事,blumkin先开口了,“陆是不是一夜没回来?” “你怎么知道?!”陈谨一把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之之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她,正准备报警呢,blumkin你可以帮帮我吗,帮我找找之之!” blumkin一改往日单纯天真的样子,神色平静地看着陈谨,“她不会回来了,你把她的护照拿给我。” 陈谨一怔,“不、不会回来了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blumkin冷淡地说,“护照呢,给我。” “是你……”陈谨看着blumkin恍然大悟,“是你!你把之之弄哪儿去了!” 他强装强硬,其实半握的拳在微微颤抖,“之之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得了,陈,你这套深情款款的戏码,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blumkin觉得好笑,冷哼一声。 “你……你什么意思?”陈谨结巴道。 “你是中国二线城市人,父亲在大企业做中层,可你是怎么骗陆的?你说你父亲是那个集团的总裁,你是人人欣羡的富二代。” “你为什么会……” “我为什么会知道?”blumkin反问,“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我还知道,你因为虚荣,接近了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陆南之,从她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还有周围人对她的描述判断,她是一个真正的有钱人家公主。” “想借着她一步登天,你成了他的男朋友。殊不知,你以为自己做猎手捕猎的时候,早都成为了陆南之的猎物,你那些租豪车、穿fake、动不动就请客吃饭一掷千金的行为,也吸引了她的注意。” blumkin低着头笑了出来,“你还真以为,你那些一眼假的a货,能勾搭上什么大家闺秀?” “用自己的身份借遍了贷款,然后又盗用了你父母的身份,到头来,还是只能抢一个外派交换生来意大利,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如果陆南之真的是什么富家千金,用得着你给她买一个交换生吗?” “蠢啊,杂鱼互骗的戏码,蠢。”blumkin嘲笑着摇了摇头。 “你放屁!谁允许你污蔑我,污蔑之之!”陈谨恼羞成怒,吼道,“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带来意大利的,我就应该为她的安全负责,你到底把她弄哪儿去了!” 这一声已经用完了陈谨的全部勇气,他的腿藏在裤子里,抖得厉害。 “不、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就报警!” “请便,”blumkin做个“请”的手势,“你大可以去报警,看看警方会不会受理。” 他凑近看着陈谨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陈,当时用很廉价的房租,住进了这所房子,这就是它额外的租费啊。” 说着,他仰面大笑了几声。 “你以为有钱就能随心所欲了吗?”陈谨抖着声音说,“我去大使馆,我现在就去大使馆……” 话音未落,一把手枪顶住了陈谨的额头。 陈谨看着手枪,惊惧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他好像听不见声音了,也看不见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试试看,究竟是你的腿快,还是我射出的子弹快。” “知道这是什么吗?”blumkin没有拿枪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月亮,轻声说,“这是,月辉映衬耀眼太阳的,crow。” “现在,可以把陆南之的护照,交给我了吗?” 陈谨的瞳孔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冰凉的液体从下身流了出来。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正文 第8章:父亲抢儿子的,没意思 哭着求饶的陆南之,变成了一只可以随意摆弄的洋娃娃。 斯仲豪太累,在她身边睡着了。 她睁着眼睛,怔怔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 她已经不想要那张黑卡了,昨晚她哭着要还给斯仲豪,可斯仲豪说,已经收了的东西,怎么有退回去的道理。 东西好收,不好还。 那可是实现阶级跨越的财富,陆南之被欲望填满了,忘记了什么叫等价交换。 而斯仲豪,甚至不是等价交换的人。 陆南之怎么早没发现呢? 斯仲豪的书柜上,放着一只凝视着她的貔貅。 阳光打在斯仲豪衰老的眼皮上,他的眼珠快速转动了几下,慵懒地睁开了眼。 “宜家几点钟?” 陆南之没有回答他。 他伸了个餍足的懒腰,哼了一声,又问,“我问你现在几点?” 陆南之还是没理他。 斯仲豪翻身起来,拍了几下陆南之的脸。 手刚触到她,这姑娘就抖得停不下来,条件反射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啧。”斯仲豪觉得扫兴,站起来自己穿衣服。 “不知道那小子为什么喜欢看这种表情。”他用意语喃喃着抱怨。 虽然昨晚很尽兴,可是一早醒来,看到这幅尊荣,仍旧觉得倒胃口。 斯仲豪按下手边的按铃,说道,“拿东西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男人端着样工具走了进来。 斯仲豪穿着睡衣,只下身堪堪系着带子,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冲着里间扬了扬下巴。 男人颔首,走了进去。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陆南之像受惊的鹌鹑,被碰一下就应激得要跳起来。 但她身体没有力气,下半身痛得要命。 她轻而易举地被男人抱了起来,带到了斯仲豪面前。 “饶了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放我走好吗?求你,放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求你了。”陆南之有气无力地哀求着。 斯仲豪笑了笑,安抚她,“放宽心,你很快就不会想走了。” 门外进来了其他男人,陆南之慌乱地遮挡着自己的身体。 根本无济于事,她被他们合力按住,四肢被禁锢在地毯上。 她几乎用了毕生全力挣扎着,尖叫着,哭喊着,手臂快要被折断、脚腕快要被折断,可她还是无法挣脱这些人的禁锢。 她闻到了昨晚闻过的那股怪味,她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套工具。 男人拿着注射器,走到了她身边,跪在了她面前。 长长的针头要扎入她的静脉。 明明已经脱力,可巨大的恐惧之下,她爆发了非常大的力量,竟然神奇地挣脱了几人的束缚,她挣扎着朝外爬,被人拎着脚腕重新拖了回去。 这回斯仲豪跨坐在了她身上,拿过桌上的一袋粉末,捏着陆南之的嘴,就尽数倒了进去。 “都说了,让你放宽心。”斯仲豪手下发狠,死死捂住了陆南之的嘴。 眩晕,恶心,剧烈的腹痛。 陆南之看不清眼前的画面,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些声音像是尖叫,在她的大脑中炸开,撕咬着她的耳膜和神经。 斯仲豪的房门被人狠狠踹开了。 脸色阴沉的斯庭走了进来,身后跟着blumkin和一众手下人。 他用力把禁锢着陆南之的男人们拖了起来,几脚踹到了一边,拉住了斯仲豪的手腕。 “让开!”斯庭低吼。 他没想到,只是拽着手腕往外一带,甚至都没有用力,斯仲豪就有些踉跄地倒了过去,还好被人及时扶住,他才没有摔倒失态。 斯庭愣了一下,眼中闪过错愕和不敢置信,紧接着又被欣喜若狂取代。 但只有很短暂的几秒钟,谁都没有注意到。 斯庭从身上脱下西装,抱起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陆南之,替她裹在身上,把她往肩上一扛。 “sid,你要抢我的狗?”斯仲豪隐忍着怒火。 斯庭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多条,不差这一条吧?” “她是blumkin送来我party,给我的礼物,父亲抢儿子的,没意思,原本就是我先看中她的。” “抱歉父亲,打扰了您的雅兴,但我真的不喜欢给狗喂药的行为,我还想再用几次呢。” 斯庭没有给斯仲豪说话的机会,阴沉着脸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看见了,斯仲豪睡衣之下,裸露的身体。 松弛,疲倦,满是暮气。 斯庭的心跳如此剧烈。 陆南之趴在斯庭身上,无意识地抽搐着,冷汗很快打湿了他的西装。 头朝下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吐在了斯庭的背上。 斯庭嫌恶地把她塞到blumkin怀里,吩咐快些驱车回自己家。 blumkin捏着陆南之的鼻子,一直在给她大量的灌水,陆南之喝了吐吐了喝,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到家后,医护一拥而上,开始操作给陆南之洗胃。 “斯先生,把她安顿在哪里?”护士问。 “放我里间的床上。”斯庭说完,把衬衫脱了往地上一扔,先坐电梯上了二楼,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后,医护还围在床前,不知在做什么。 斯庭兴味索然地点了根烟,去了露台换换气。 blumkin跟了出去,主动汇报,“她状态很不好,下半身受了很严重的外伤,因为喂了药加上被吓到,神志也不清楚……” “知道了,不用跟我说这些。”斯庭冷着脸打断他。 blumkin噤声,犹豫了半晌,搓搓手道,“你明明说你没看中她的,现在倒好,直接跑到了boss的房里,把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走了!boss这次真的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办?” 斯庭没理他,自顾自说,“我一向看不惯他豢养宠物的方式,恶心低劣下三滥。” “关你什么事啊!”blumkin忍不住抬高了语调,“sid,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训狗的,boss就是喜欢一开始就对他顺从,就对他忠心耿耿啊。” “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要跟他对着干?” 斯庭不回答blumkin的问题,他吐出青色的烟雾,问,“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blumkin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递了上去,“陈谨回中国了,他会对外称陆南之死了,我也给了他你吩咐的钱,也恐吓他了,反正只是两个无人问津的杂鱼,你放心吧,不会怎么样的。” “烧了吧,保管着这种东西也没什么用。”斯庭冷淡地说。 blumkin“啊?”了一声。 斯庭:“她不可能再出去了,不是吗?除非被抬出去。”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捻灭。 blumkin回过神,再次劝他,“你还是把她还回去吧,boss肯定会生气的。” 斯庭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太阳,他直视着它,没有因为刺目而眯起眼睛。 很久很久后,凝视着太阳的他,说道,“我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父亲的场景,他高大、挺拔,如同松柏,笔挺地立在我面前,挡住了耀眼的阳光。” blumkin愣了一下,不知道斯庭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而今天,斯庭轻轻一推,就撼动了这棵他以为挺立坚强的松柏,看到了他身上那一寸寸丑陋衰败的皮肤。 斯庭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欣喜若狂地看着blumkin,过分喜悦的五官放大之后,有些惊悚。 “你知道,雏鸦怎样可以对抗成鸦吗?” blumkin哽住了,硬着头皮回答,“一群雏鸦,羽翼丰满之时,就可以对抗成鸦?” “不,”斯庭陶醉地说道,“不是的,在雏鸦发现成鸦老了的时候。” 他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迎着太阳,嘴角扯出一个诡异极致的弧度。 “那时候,他就可以对抗成鸦了。” 正文 第9章:你走得了吗? 陆南之在傍晚醒来,是被房间里过分高的温度热醒的。 出了太多汗,加上身体和精神上的问题,她醒来后还是很虚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清醒。 模糊的记忆中,有斯庭把她从斯仲豪手上救下的画面。 女仆一直守着陆南之,看到她醒了,赶紧去找斯庭汇报。 斯庭叼着烟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是这个人救了自己,陆南之在黑暗房间中,窥见了一丝光。 她强撑着坐起来,讨好地对着他笑了笑,尽管这个笑容,看起来很像哭,“你救了我,我想起来了,谢谢你……” 斯庭没理她,随意往沙发上一坐,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看起来和之前见到的样子不太像,有些憔悴,眼下微微泛青。 女仆走了进来,低声和斯庭说了句什么,他挑起眼,点点头,“看她也不像有事的样子了,空调就恢复正常温度吧。” 没有人再说话。 抽完一根烟后,他站了起来,走到陆南之床前,又点燃了一根,“医生说你还需要卧床休养几天。” 说完,他正要离开,陆南之叫住了他,急切道,“那个,斯先生,我如果不卧床的话,现在可以走了吗?” 斯庭被逗笑了,回头看她,“你走得了吗?” “我可以的……”陆南之会错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下身剧烈的疼痛,又把她按回了床上。 斯庭觉得更好笑了,“你脑神经受损了吧,他给了你那么一点儿计量,就不行了?” 陆南之的记忆被再次唤醒,她不想想起那些事的,可斯庭的话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陆南之的后背冒起一片冷汗,抖着声音问,“他给我喂的那个,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斯庭笑着反问。 陆南之不敢去求证心里的那个答案,可还是忍不住问,“是什么……” “是冰,”斯庭说,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陆南之的表情,像欣赏世界名画,“冰毒。” 陆南之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她的脸白得像鬼,可斯庭却觉得,她此刻的样子更好看一些。 忍无可忍的陆南之把头埋在被子里,嚎哭了起来,斯庭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抽着烟。 他现在有些感谢斯仲豪了,要不是他,自己还不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画面。 但陆南之竟然哭个不停,斯庭很快又烦了,“你想要钱,他也给了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哭什么?” 话一出口,陆南之当即明白过来,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斯庭不是她的救命稻草,尽管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救了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语气中满是哀求,“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斯先生,我求求您,可以让我离开吗?或者,我联系我男朋友,让他来接我……” “医药费这些,我会付的,我知道,斯先生您不缺钱,但我……” “好啊,”斯庭打断陆南之,掏出手机,递给她,“你联系吧。” 陆南之连忙接过手机,颤颤巍巍地拨打陈谨在意大利的号码。 号码拨出后,一个冰冷的提示音提示陆南之,该号码不存在。 陆南之懵了,一定是在慌张中按错了数字,她深呼吸,挂断了电话,一下一下地重新按出了陈谨的号码。 该号码不存在。 该号码不存在。 该号码不存在。 不可能的,怎么会不存在呢?来别墅前,陆南之还给陈谨打过电话的。 “我的手机呢?”陆南之慌不择路地拽住斯庭的胳膊,问道。 “不知道啊,”斯庭唇边噙着笑,不紧不慢地说,“大概是昨晚你们正在兴头上,手机掉在哪里,你自己爽到没发现吧。” 陆南之不想理会斯庭恶毒的调侃,哀求道,“斯先生,把我的手机给我好不好,我用国内的app联系我男朋友,我不知道他意大利的号码为什么打不通了。” “我没有拿你的手机。”斯庭不耐烦地甩开陆南之的手。 他突然没了和陆南之玩这种装傻游戏的兴致,说道,“还不明白吗?陈谨回中国了。” 陆南之一怔,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假富二代,为了攀上你这个虚假的高枝,做出一些必要的奉献和牺牲,结果发现你这根高枝是假的,及时止损逃回国去,很难理解吗?”斯庭说。 陆南之的脑子很乱,耳鸣的厉害,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处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你、你说什么?……” 斯庭重新踱回沙发上坐下,“我时常劝说我的狗,在什么层次,就傍什么层次的主人,狗都如此,何况伴侣呢?我身边的狗至少分得清真货和fake,不屑对着陈谨那种货色,摇尾巴。” “不可能的!”陆南之崩溃地打断了斯庭,“不可能的!阿谨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到底想怎样?到底想做什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放过我吧好不好,斯先生,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她哭着滚下了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扑倒在了斯庭的脚边,“斯先生,求求你,让我回家吧,只要你让我回家,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求你了……” 她伏在地上,头抵着冰冷的地板。 她一心只想逃。 斯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笑,“你有什么可以付出的?”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些的坐姿,重新问,“你觉得我缺什么?” “你已经不可能回中国去了,”斯庭说,“你上次答应了blumkin来到我的party,在点头那时,就回不去了。” “至少我还没见过,来了还能走的。” 陆南之的后背一僵,抬起头,惊惧地看着斯庭。 斯庭笑着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意大利口音好听到让人头皮发麻。 说出的,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这是笼罩在整座意大利上空的巨翼、是掌握着意大利命脉的、是月辉映衬耀眼太阳的、是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crow。” 是整个意大利,第一的黑帮组织。 陆南之的胃很痛,眩晕得想吐。 冷汗再一次浇透了身上的衣服,巨大的耳鸣将她的身体拉扯撕碎,盘旋在头顶的群鸦,衔走了带着血液和骨髓的肉块。 正文 第10章:我不相信上帝 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可以被随意抹杀、践踏的蝼蚁。 直到他发现,自己就是蝼蚁。 斯庭无视陆南之的恐惧和绝望,俯下身,嗅了嗅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花果香,“你身上这个味道,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让blumkin翻过你的行李,里边没有找到香水之类的东西。” 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完全不觉得在这种场合之下,突然聊香味的话题有多突兀。 陆南之强撑着精神,答道,“如果斯先生放我走,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斯庭发出一声嗤笑,嫌恶道,“这就是你的筹码吗?陆南之,你要是继续这么恶心我,我现在马上把你送回他身边。” blumkin敲了几下门,推开走了进来,没有给地上的陆南之一个眼神。 他凑到斯庭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出来说。”斯庭迈步越过陆南之,大步离开。 来到外间二楼的露台,斯庭衔着烟,含混道,“怎么了?” “3号军团的团长kenny,几个月前丢失了十箱运送到乌克兰的军火,刚刚我父亲得到消息,实则这些军火,以丢失之名,被kenny私卖给了美国的天幕会。” 斯庭垂下眼,似乎在思考,“想要跟天幕会建立联系?” blumkin颔首,“肯定是,当年那件事,是大家的心结,当时家族中就有很多不服的声音了,只是被boss的铁腕手段压了下去,今年开始,各军团又纷纷有了小动作。” 斯庭的双手支在栏杆上,看向远方,“当然,由于决策失误,折了一个军团的精兵,还损失了那么多军火和冰,谁会服气,壮年的boss可是从不会决策失误的。” 他回头看着blumkin,笑着用粤语说,“‘美人白头,英雄迟暮’。” blumkin听不懂,但垂下眼,附和着应声。 “那你觉得,如今的局面,应该怎么办?”斯庭问blumkin。 blumkin犹豫了一下,猜测着斯庭想要的答案,说道,“其实,这段时间,家族中有很多希望sid你出面、接替boss的声音,但boss舍不得你管家族的烂摊子,大家都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把你推上dolce,做企业的执行总裁,boss心中,还是希望你不要染指这些,手上别沾无谓的血。” 谁都以为,斯仲豪是想要他这个唯一的独子彻底洗白。 踩着千万人的尸身,摇身一变成为正道精英。 毕竟斯庭从小就是照着这个路数培养的。 不安在整个crow间蔓延,而斯仲豪当年的决策失误,让这份不安中,生出了些渴望的蠢蠢欲动。 内部多股势力的暗流涌动,斯仲豪当然有所察觉,可他始终不愿意交棒给斯庭,越有人提议,他就越不要。 crow是不会倒的,不想让你儿子上位,总有得是人想上。 斯庭知道,斯仲豪不是心疼他、怜惜他,不想让他染指污秽。 斯仲豪只是不愿意服老,也不愿意真正相信斯庭这个crow的唯一继承人。 自己垂垂老去,儿子正值壮年,对斯仲豪这样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sid,你是我最爱的儿子,你是我的分身,是我生命的延续!”斯庭至今记得,斯仲豪激动地抱住自己,眼中含着热泪。 原本以为的延续,逐渐长成了他心头最尖锐的刺。 在衰老真的到来那一天,斯仲豪才发现,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嫉妒、都要痛恨,这个跟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 他的存在,每一秒都在提醒斯仲豪,他老了。 斯庭回过神,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跟blumkin说,“你知道的,我有支军队,藏在佛罗伦萨的红灯区,让你父亲派一个脸生的,带队出去,随便找个什么由头,铲掉3号军团的那几十号人,我会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 “明白,我马上通知我父亲。”blumkin应允。 blumkin领命离开后,斯庭依旧站在露台,俯瞰着整座佛罗伦萨,很久后,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你不相信我,我何尝又相信过你啊,父亲。”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斯庭没管陆南之是不是还匍匐在地上,就自顾自去休息了。 因为病发,这段时间他不服用药物,几乎没有睡过个好觉,刚刚有了些困意,他赶紧上床躺着。 半梦半醒时,他听到有人在一直叫他的名字。 “斯庭,斯庭,斯庭。” 门开了,叫着他名字的人走了进来,蹑手蹑脚地坐在了他床边,低声哼着歌。 那是一段他很熟悉的旋律,轻柔舒缓,特别温柔。 斯庭感觉有人轻拍着他的身体,但他太困了,睁不开眼睛,喉咙里也发不出一个音节,像灵魂被拘在了肉体里。 “斯庭啊,斯庭。”拍着他的人站起身,轻轻摸了摸他身上的每一寸,然后把被子向上拉了一下,帮他好好地掖上了被角。 “斯庭,斯庭,斯庭,斯庭。”有节奏的轻拍,迭着一声声呼唤,一下又一下拍进斯庭的心里。 救命,救救我…… 发不出声音,一点儿都发不出,甚至连小手指都无法动弹。 斯庭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困在了清醒梦中,他之前搜过应对方法的,只要脚趾拼命地动一下,整个身体就会彻底解冻,从梦境中苏醒。 “斯庭……” 别叫我。 “斯庭……” 别叫我。我要醒来。 要醒来要醒来要醒来要醒来。 “斯庭!” “斯庭!” “斯庭!” “斯庭!” “呃啊!——”被清醒梦困住的人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冷汗打湿了他的睡衣和头发,薄被上也沾满了潮气。 斯庭胸腔的悲伤,如同洪水冲倒大坝,刹那将他淹没,洪水中伸出触手一样的水草,把他狠狠往更深处拖拽。 他急促地大口呼吸着,喘息逐渐变成了汹涌澎湃的哭泣,他跪坐在床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嚎哭不止。 好像有谁在哭。 趴在地上晕过去的陆南之,被动静吵醒了。 声音很细碎,不像是真的。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哭声又没了。 幻觉吧,被斯仲豪强灌下冰毒之后,她最近总是会出现幻觉,还有幻听和幻嗅。 陆南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下半身在动作之后,似乎又被撕裂了,痛得她差点再次昏厥。 她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就这么被困在黑帮crow里的事,不真实得像在做梦。 但一定不是梦,她已经这么疼了,这些天,每一天都这么疼,她却始终没有醒来。 闭上眼睛,只有比现实更可怖的梦魇。 陆南之想哭,可虚弱到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她艰难地爬上床,架子上的点滴还有小半瓶,针头落在床边,一滴滴流着药水。 替陆南之哭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也不知道会死还是会怎样,说不定可能被送回斯仲豪那里,被折磨死。 陆南之看着针头,想起了那个差点就扎进她静脉的注射器。 不是瞬间毙命,是一点点的,被折磨死。 做斯仲豪的人肉烟灰缸,人肉小便池,或是下半身又次、再次反反复复地被撕裂,直到肠子流出来,血透支干净。 留在这里,就是在等死。 陆南之不能被动的等死,她得振作起来。 她没有办法了,斯庭是她唯一的路。 出路或是绝路,总还是有一半的胜率,好过只有死。 得再去找他谈谈,尽管陆南之也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 她努力用手臂支撑着身体,重新下了床,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门刚开了个缝,玻璃碎片就飞了进来,划伤了陆南之的腿。 “狗杂碎,回答我!” 陆南之差点尖叫出声,赶紧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背靠着门,压了条小缝,胆战心惊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对不起,斯先生对不起,我经过您允许才进来的……” 狠狠一记耳光抽了过去,跟斯庭说话的女人闭嘴了。 “回答我,你听到了什么?”斯庭的喉咙压抑着震怒,声音气到发抖。 “我、我没有,什么都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也在抖。 “看到了什么?” “真的没有,斯先生,真的没有,上帝作证,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看到,上帝作证,上帝作证。” 卡啦一声。 女人安静了,门外突然安静到诡异。 紧接着,是小声的哀求,带着哭腔,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不……不要,求您,不……不!不!——” 砰—— 掩盖住这声嘶吼的、更响亮的声音,让一切再度归为宁静。 “我不相信上帝。”斯庭冷冷地说。 陆南之的身体顺着门滑了下去,关闭了那道小小的门缝。 瓷砖反射出了她惊恐到扭曲的五官、泪流满面的脸,和抑制不住上下打颤的牙齿。 正文 第11章:勾引没用,开始装纯了? 陆南之一次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行差踏错半步,就会被杀死。 硬碰硬,或者冷战绝食这些,在crow里是行不通的,至少这些招数,对斯庭行不通。 原本陆南之以为,斯庭应该是个比斯仲豪要好的人,毕竟他救了自己,而且也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还让她躺在他的房间和床上养伤。 但亲眼看见斯庭在家中,随随便便拔枪杀人之后,陆南之对他的看法也改变了。 这里根本没有一个正常人。 要活着,要活着逃出去。 恐惧和眼泪是无济于事的,只会拖后腿害死自己。 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陆南之有了这样的觉悟后,开始努力逼迫自己多吃些东西,积极治疗,好好养伤。 好在斯仲豪给她喂下的冰毒,在安全剂量,一周左右的时间,幻觉逐渐消失,头也没有昏昏沉沉的了,下半身的撕裂伤也好了很多。 不知道彻底痊愈了会怎么样,陆南之很怕被再次送回斯仲豪手上,那她就真的没活路了。 “找到我身上的用处,对他的用处……”陆南之没日没夜地想,“或者投其所好,了解他喜欢或者需要什么,是我能给的。” 陆南之原本是想问仆人的,但又觉得不保险,这里全部的人都是斯庭的手下,万一她哪句话问错说错了,他们保不齐会告到斯庭那里。 眼下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她只能依靠自己,放手一搏。 陆南之故意装作伤势恢复很慢的样子,躲在房间里,等待着那个可以接近斯庭的好机会。 深夜,外边的门开了,陆南之从压着的门缝中,听到了斯庭在跟人打电话,声音有些模糊,加上陆南之的意语不够好,很多都听不懂。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凑上去偷听。 斯庭笑得很夸张,语气也很夸张,好像在演舞台剧似的,一连说了好几个“太好了”。 挂了电话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独自在房间跳起了探戈,假想着一个舞伴,恣意地起跳旋转,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一开始,陆南之以为他在数拍子,随着他游走到了门边,飘忽的声音也变得清楚。 他不是在数拍子,说的也不是意语,而是有节奏的、极其欢快的一句粤语,“美人/白头,英雄/迟暮。” “美人/白头,英雄/迟暮。” “美人/白头,英雄/迟暮。” 陆南之是北方人,听不懂很多粤语,但偏偏小的时候,看过tvb的电视剧,这两个成语她在台词中听到过。 她蓦地想到了那张带着暮气,却和斯庭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孔。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此刻终于明白,为何斯庭将她救下,一直把她扣在身边,甚至关在自己房中,让人片刻不离地看守。 赌一把,陆南之想。 她是个天生的赌徒,毕竟在她的世界里,不赌满盘皆输,赌还有一半的胜率。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正好和斯庭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跳舞的人停下了脚步,眉眼和唇边皆是笑意,他看着陆南之,声音里也是带笑的,“滚进去,别扫我兴。” 陆南之心中害怕,面上强装镇定,扬起好看的笑容,“我有件事想现在告诉你。”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应该想知道。” 斯庭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我不想知道怎么办?” “我的命都是你的,你不想知道的话,随便怎么样都可以。”陆南之垂着眼示弱。 斯庭从烟盒中磕了一根烟,很满意这个回答,“行啊,你说吧。” 陆南之走了过去,半跪在了斯庭脚边,仰着脸讨好地说,“你之前问过我两次,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不只是身上,其实还有嘴里。” 这个距离刚刚好,斯庭能很清楚地闻到。 上次在party,他也闻到了。 斯庭笑了一下,把一个烟圈吐在了陆南之脸上,“继续说。”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是天生的,”陆南之说,“我小的时候就有了,还会吸引蜜蜂和蝴蝶。” 这个人设叫香妃,来自于一部,上个世纪火遍两岸三地的古装剧,《还珠格格》。 但很显然,斯庭没有看过《还珠格格》,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歪了歪头,“天生的?” 没看过就好,陆南之要不是半跪着,腿都抖成筛子了,“嗯,不过似乎和在我妈妈怀孕的时候,身体不好,吃的中药有关,里边有些药材有这样的功效,我妈妈也很香。” 这话陆南之不是骗人的。 神秘的东方中医,三两下就唬住了对中医一窍不通的意大利人。 斯庭就这么相信了陆南之的说法。 他挑挑眉,问道,“你突然告诉我这些,想要交换什么?说吧,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满足你一个小小要求。” “我什么都不要,”陆南之乖顺地说,“我想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斯先生去过中国,是吗?我来意大利之前,在机场见到过你,不过那天我病了,吃了感冒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忘记了,当时party只觉得你眼熟,才忍不住上去跟你搭讪。” “唔,你想说,那次见到我后,对我一见钟情,今天想了起来,想要对我表达心中的爱慕,顺便跟我做个爱,上个床?”斯庭托着腮,不吃她这套。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女人想跟我睡、又有多少女人用过你这招了吗?”斯庭兴味索然道,“勾引没用,开始装纯了?” 陆南之垂着眼,淡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事到如今,我没必要再撒谎骗人。” 说完,她假装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咬牙蹙着眉,“抱歉斯先生,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那我不打扰了,晚安。” 斯庭没有应声,看着她的背影往里间走,突然说道,“女仆跟我说,平时晚上八点你就睡了,今天精神很好嘛,你为了让我不把你送走,真是煞费苦心。” “斯先生要不要把我送走,我是没有决定权的,不过说真的,我当然不想回去,毕竟,比起boss……”陆南之顿了顿,“算了,不说这些了。” “说下去。”斯庭语气强势。 “算了斯先生,我最终还是要回boss身边的,万一这些话,被他知道了,我就是死路一条……” “你搞清楚,你现在在我家,睡在我床上,”斯庭冷冷道,“别把对他的恐惧带到我这里,还是说,我不足以让你觉得畏惧?” 陆南之抖了一下,险些因为害怕而站不稳。 她侧着脸,吸了口气,很无可奈何、很不情愿地开口道,“斯先生,就算是小猫小狗,也更喜欢年轻帅气的主人,对吧?” 斯庭没有说话,陆南之背对他侧着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紧张得要命,手冷得像一块冰,未知的恐惧快要将她淹没。 在她实在受不了,要回头看的时候,斯庭终于开口了,“站着干什么,滚。” 陆南之应了一声,走进了里间,关上了房门。 她不能、也不敢看斯庭,因为她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门彻底关上后,斯庭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盯着陆南之离开的方向,回味着陆南之的话。 像黑可可的回甘,像咖啡酸味之后的香气。 像一切,越回想越品味,越能将他推上顶峰的快感。 他的指间夹着烟,仰脸靠在沙发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叹息。 正文 第12章:我需要你(微h) 陆南之几乎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始终浅眠,做着些奇奇怪怪的梦。 这几天她总是这样,神经时刻紧绷着,不敢松懈。 斯庭好像也没出门,她没有听到他洗澡的响动,也没有听到开门关门。 大概中午时分,陆南之的房门打开,女仆来给她送午餐——据说斯庭一天只吃一到两顿,所以早上没有人专门会为陆南之做早餐。 陆南之看见blumkin也来了,带着个端着锡制托盘的护士。 床边有一堆糖纸,里边是dolce各个品类的糖果,巧克力、水果糖、薄荷糖、奶糖。 “滚出去。”斯庭的声音低沉,和昨晚亢奋洪亮的状态判若两人。 “新的医生说,这些药的副作用更小,但能更好地缓解你情绪低落和思维迟缓……” “滚出去!”不等blumkin说完,斯庭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扔了出去。 blumkin没有及时躲开,烟灰缸砸到了他的肩峰,反弹落在了地毯上。 “sid,你最近的情况有所反复,昨晚……” 斯庭端着水杯从床上走下来,把杯子怼到了blumkin眼前,杯里的水洒在了他身上,“水是苦的,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 blumkin一哽,满脸写着莫名其妙,但他不敢表达出来,“怎么会,别墅上下都是你用顺手的人……” “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斯庭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blumkin哆嗦了一下,不敢看斯庭的眼睛,他战战兢兢地解释,“没有的事,我可以向你证明。” 说着,他一把抓起了斯庭手中的水杯,将里边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不是苦的,没有任何怪味,反而带着甘甜。 但blumkin不敢否认。 他垂着眼,过度紧张导致呼吸急促。 好在斯庭只是兴致缺缺地走回了床边,倒了下去。 嘴里还是苦味,从早上一睁眼到现在,他的手摸到床头柜,想从糖果盘里再摸一颗糖,但盘子里已经空了。 斯庭的眼底染上一抹烦躁。 “还不滚?”他含混道,“找死?” blumkin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了,回头给小护士使了个眼色,两人正要逃跑,里间的房门开了。 只穿着一件宽大病服的陆南之走了出来。 blumkin愣了愣,一时间没认出来。 她瘦了很多,锁骨明显,更显得脖子白皙细长,不施粉黛的脸有一点憔悴,却美得惊人。 不同于之前几次见到的明媚鲜艳,带着病气的陆南之活脱脱一盏美人灯,在如今的环境里,倒是相得益彰。 blumkin见过不少美人,但陆南之,美得摄人心魄。 陆南之飘飘荡荡地走过来,看都没看blumkin一眼,拿起来锡盘上的小药盒,把药一颗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端着水杯,走到斯庭身边,俯下身,凑到他嘴边。 斯庭还躺在床上,没反应过来,等闻到花果香气,想挑眼去看,就有双冰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陆南之像一条滑滑腻腻的水蛇,缠上了半裸着的斯庭,捏着他的下巴,用唇舌撬开了斯庭的嘴。 不是温热的触感,她的口腔和舌头都很冰,带着好闻的香甜,连同那些药片,一起送到了斯庭的口中。 斯庭口苦,但能分辨冷热,冰凉的唇舌,比起含着糖的口腔,更能刺激他。 陆南之紧接着喝了一大口水,很快又凑了上来,扳着斯庭的肩,把水也送了进去。 斯庭下意识咽了一下。 陆南之双腿跨坐在他身上,冰凉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唇舌、他的上颚,他每一寸觉得苦涩的口腔。 水渍从两人的唇齿间漏了下来,打湿了斯庭的胸肌,打湿了陆南之的衣服。 blumkin看到了她胸前透出的,隐隐约约的轮廓,他跟着斯庭一起,咽了一下。 突然,blumkin回过了神,赶紧拉着护士,逃离了这间房,在门口待命。 斯庭被陆南之哄着吃了药,把她的冰冷一点点焐热后,推开了她。 陆南之摸了一下他的脸,“怎么样,这样药就不苦了。” “我又不是怕药苦。”斯庭冷淡地回了一句。 陆南之淡淡笑了笑,把药盒和水杯拿了出去,交到了blumkin的手上,忍着心里的厌恶和反感,温柔道,“他已经吃过药了,你们走吧。” blumkin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谢谢啊,今天多亏了你,sid如今的状态,医生建议最好是不要停药的。” “没事的,”陆南之摆摆手,“不过,斯先生他是生什么病了?” blumkin并没有要保密的打算,坦然道,“他有躁郁症。” “哦。”陆南之意会,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blumkin告辞了。 陆南之回了房间,走到了斯庭身边,温柔地上手,想要摸他。 斯庭不耐烦地躲开,“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何必偷偷摸摸去打听。” “我没有偷偷摸摸的,只是考虑到,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病情……” “我没有病,”斯庭打断她,“躁郁症这种东西,你以为是随便什么狗杂碎都能得的‘病’吗?” “是我说错话了。”陆南之马上认错。 “谁教你的?”斯庭话锋一转,问道。 陆南之微怔,低声回答,“没有谁,只是觉得你这样很难受,不自觉就做了。” 她脑中浮现出了年少时,躲在帘子后面看到的画面。 身材玲珑有致的少妇,把糖浆倒在自己的下身三角区位置,高高抬起屁股,凑到男人唇边,笑声是事先练习过几百次的娇俏,“王哥,你要是不吃药的话,病可好不了,把病气过给人家,人家可不好再见人了。” “见什么人,见我一个人不就够了吗?” 陆南之回过神,看着斯庭沉默地躺在床上,于是匍匐到他身下,手滑进他的裤子里,嘴也凑了上去。 “别碰我。”斯庭冷冷说。 陆南之收回了手。 “突然性转,想要什么?”斯庭问道。 他应该是不喜欢欲迎还拒的吊胃口,而是喜欢直截了当的顺从。 具体是哪种顺从,陆南之也不知道,但她的第六感反馈,斯庭喜欢的应该就是顺从。 陆南之没有武器,没有用处,一无所有,她有的只是极致的美貌。 她只能利用这一点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陆南之跪在床前,一字一句地说。 “对斯先生来说,我手中没有能为你所用的筹码,是个没用的人,你随时可以将我丢弃,”陆南之的语气很平静,同时又带着很难以觉察的恳切,这一点点难以觉察,让斯庭入耳很舒服,“但你对我不一样,你对我是很重要的人。”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真真切切地从别人手上,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你。” “我是个中国人,中国人最是知恩图报,可我实在太没用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在被你丢弃之前,报答你对我的恩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哪怕你觉得我下贱、卑劣,但这都是我能给你,最好的报偿。”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陆南之匍匐在地上,说道,“斯先生,今天起,我是你的了。” 斯庭单手支着身子,歪头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不屑一顾,“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以前是你夺来的,但今天,是我心甘情愿,双手奉上。”陆南之说。 斯庭轻轻一笑,“我不需要你,陆南之,我不缺女人。” “但我需要你。”陆南之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斯庭,泫然若泣。 正文 第13章:用力,再深一点(h) 陆南之足够美,美得让斯庭这样的人,都看着她的脸,怔忪片刻。 她泪盈盈的眼眸实在动人,花瓣一样的嘴唇,说她需要斯庭。 斯庭看了她好一会儿,对着她勾了勾手指,“上来。” 陆南之乖顺地顺着床尾凳,慢悠悠地爬到了斯庭的身旁。 斯庭粗暴地拽了一下,把陆南之病服胸前的扣子全部拽掉了,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少女柔滑细腻的双乳,贴在了斯庭胸口,陆南之娇喘嘤咛,顺势抱住了斯庭的后背。 斯庭的舌尖划过陆南之的耳廓,声音中带着笑意,“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南之勾住斯庭的脖子,含住他的耳垂,回应他,“我说,但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什么?需要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的珠宝首饰?” 陆南之缠上斯庭的腰,用脚尖一点点褪下斯庭的裤子,滚烫的身体坐了上去,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喘道,“我不要你的钱,我说过了,就算是小猫小狗,也更喜欢年轻帅气的主人,我把我自己献给你,只为报恩,没有所图。” 她两只手抚过斯庭的肩膀,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划过,摸在了斯庭心上,“你现在不相信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她身上的香味,因为体温升高,变得更加浓郁诱人,斯庭忍不住握住了她的腰,强硬地把她的后背紧紧按住,咬着她的嘴唇索吻。 斯庭的吻很凶狠,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猛烈地撕扯侵略。 他吻得太急,陆南之有些换不过来气,急促的呼吸很像勾引。 小腹被她坐着的地方,湿滑黏腻,斯庭的手向下一探,捻了捻指尖,调侃地笑起来,“这么急?” 陆南之扭着腰坐起来,两人的唇舌拉出暧昧的丝线,她眼神带上了水汽,雾蒙蒙的。 她蹭着斯庭的小腹,一路拖着湿滑走下去,握住了他的滚烫,她现在确认这家伙大概是有欧洲人血统了。 “彼此彼此。”陆南之含混不清地说。 她翘着屁股坐上去,被填满的瞬间,喉咙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她从没有和这样尺寸的男人做过,原始的爽感从下身猛窜上天灵盖,她忍不住动物似的又往下坐了坐,想索取更多。 斯庭一把握住了她的腰,眉头拧紧,被突然狠狠包裹收紧,竟然让他觉得有些痛。 陆南之才不管他,扭动着感觉随时要断掉的细腰,速度越来越快,喘息声越来越急,她的脸和眼眶都泛起了红,身上也越来越香。 和斯庭见过的那些东方女人都不一样,陆南之在床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性欲,如同那些被喂过药的性瘾患者,袒露自己和动物一样的需求,屁股和腰抖动地像装上了马达。 “要,用力,再深一点……” 陆南之的身体盛不下斯庭这样的尺寸,却在欲望的驱使下,忍着痛越坐越深。 香味和叫床都是催情药,斯庭的大脑逐渐被欲望控制,他的腰腹随着陆南之的扭动顶了几下,身上的人就像坐上了过山车,重心不稳地东摇西晃。 还不够。 斯庭的速度更快。 陆南之的喘息从喉咙里碎了出来,零零散散地落进斯庭的耳膜里。 还不够。 斯庭握住她的腰,几乎将她的人一整个托举了起来,让脱力的她被迫上下抽动。 “好快……不要,慢一点,太快了……”陆南之就像被斯庭操控的木偶,软软靠在斯庭的两手之间,盛满他澎湃的欲望。 “嫌快的话,你怎么越来越紧了?” 斯庭的声音异常亢奋,低沉的喘息像赞美诗,刺激着陆南之一次一次登顶。 快感蓄力到最高处,陆南之控制不住尖叫一声,整根脊柱朝后弯了下去,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弧度,长发像瀑布一样,窸窸窣窣地划过斯庭的腿。 双乳在起伏中狠狠震颤,斯庭抬起手,将它握在掌中,同时带着陆南之躺到了床上。 两人换了位置,斯庭半跪在陆南之两腿之间,腰间的动作比刚才更快。 陆南之嗯嗯啊啊地求着饶,却又一次眼前一白,脑中烟花盛开。 “好爽,斯庭……”她目光迷离地看着他,脸上身上都是欲望。 斯庭的后背像过了电,手不自觉地掐住了陆南之的脖子。 原来是这样的眼神,是这样的声音,是这样的味道。 斯庭爽得发了疯,掐着陆南之脖子的手,也越收越紧。 窒息的感觉刺激了陆南之的快感,她的身体一颤,叫声从急促变成了凌乱,指甲攀上斯庭的背,狠狠嵌进了他的肉里。 她生理性地颤抖着,忍不住脱口而出,“要,要更多……斯庭,好厉害,好厉害……” “我爱你,斯庭。” 斯庭的手放松了。 眼神中一闪而过茫然,“你说什么?” 他以为是自己太爽,出现了幻听。 陆南之的气道涌进了大量新鲜的空气,她大口呼吸着,两条腿缠住斯庭的腰,还想要更多,“你好厉害,我爱你,好爱你,我好爱你,斯庭,真的好爱你。” 斯庭无措的表情恢复了常态,他确认刚才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旋即咧开嘴笑了。 他的笑容太疯狂,病态热烈,他把陆南之的腿用力分开,在这样的笑容中猛地侵入,腰腹挺力冲撞。 “爱我什么?”斯庭喘息着、兴奋到歇斯底里地问。 “爱你……爱你又大又粗又快,在床上很厉害……”陆南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断断续续地回答。 这些平时低俗不堪的话,在此时让人痴迷不已。 “再说一遍,爱我什么?” “爱你,在床上,很厉害……” 陆南之习惯在床上夸人,以前她听过一句话,床上的赞美是男人的第一尊严。 何况斯庭是真的很强。 这些夸赞对她来说,几乎是信手拈来的。 她靠给男人提供情绪价值、做一个好女朋友,以此让男人们离不开她,心甘情愿给她想要的好生活。 不管是年轻男人,上了年纪的男人,陆南之都能给他们想要的。 等价交换,不过如此。 “之之,你比我们家那个疯婆子好多了,我从来没见你闹性子发脾气,她倒好,三天两头撒泼打滚!” “到底怎样你才会生气啊,之之?” “你好像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女孩,都不太一样,之之。” 每一次,陆南之都笑着,温柔地对他们说,“因为我爱你啊,爱就是这样的,又不是图你们的钱。” 爱就是这样的。 陆南之把自己认为最完美的伪装,包装成爱,卖给他们。 等价交换。 陆南之一直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商人。 如今,作为商人的她不要钱,希望能用名为爱的商品,换她自己的命。 斯庭的下身越来越硬越来越烫,他急切地一把捞起床上的陆南之,按在自己怀中,紧紧抱着她,压抑着低吼,泄进了她的身体里。 结束之后,斯庭依旧抱着她,像宽大的棉被一样,把她裹住。 两人倒在了床上。 陆南之刚好抵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心跳。 斯庭不记得曾和多少女人交媾,曾在床上杀死过多少女人。 只有这一次,他事后抱着她,愉快和满足中,还带着强烈的兴奋褪去之后的困倦。 想起落在陆南之脖子上,想要用力又收回去的手,斯庭疲倦地笑了笑,破天荒吻上陆南之的头发。 好香。 心里有一块位置,被暂时填满了,好像很多年前斯庭有过这种感觉,那天他很不容易吃了顿饱饭,躺在马路边晒太阳。 “喜欢吗?”陆南之勾着他的脖子,小猫撒娇地问。 斯庭餍足地笑笑,“还行,及格了。” 正文 第14章:自由不值一提 里间的双开门第一次全部拉开,仆人们推着整整一面衣架的成衣走了进来,附带整面柜子的皮包和首饰。 陆南之无所适从地站在按堆算的奢侈品面前,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斯庭,“这是做什么?” “试试?”斯庭点了根烟,踱步走过来。 陆南之克制着心中的激动,伸手摸上那些高级的布料,“都是,我的?……” 斯庭很享受陆南之脸上的那副表情,淡淡道,“适合你的,就都是你的。” 他咬着烟,从柜子中上位置拎下来一只皮包,塞到陆南之手上,“你有个一模一样的,陈谨送你的,但那是个a货,这个是真的。” 白色雾面的鳄鱼皮,独特手工缝制的马鞍针法,比人类指纹更独一无二的鳄鱼皮纹路。 陆南之的指尖抚摸过包面,震颤从手指传进她的心脏。 她想逃跑,想活着,想离开这里。 可面对眼前比梦境还要不真实的画面,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受尽委屈,忍受着苦痛,险些丧命撑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什么回去,什么活着,那些幼稚可笑的念头被抛诸脑后。 陆南之想,就算现在斯庭开一枪,她死在这里,都值了。 值了。 陆南之嗅了嗅皮包上的气息,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实现梦想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无上的喜悦和满足。 原来,原来她痛苦艰难地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拥有这些。 陆南之压抑着泼天的兴奋,矜持道,“谢谢你,斯庭。” 面上怎么克制,情绪还是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斯庭看着她的眼睛,幽幽笑着说,“不用谢。” 陆南之拎着皮包,在成衣架前犹豫地挑选着,款式太多花了眼,但她想选一套最配皮包的衣服。 手落在了一套粉色套装上,陆南之笑着回头对斯庭说,“这套,我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在网上……” “黑色那件barjacket和同品牌的经典款黑色纱裙。”斯庭打断了陆南之的话,沉声对女仆说道。 “是。”女仆找到这两件衣服,取了下来。 陆南之的手,从粉色套装上缩了回去。 “斯先生,鞋子呢?”女仆问。 斯庭想了一瞬,说,“经典小猫跟吧,最配。” 陆南之不喜欢黑色。 她喜欢闪烁耀眼的流光溢彩,过于明媚的脸,穿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最是好看。 “可是……”陆南之动了动嘴,想拒绝这一身沉闷的色彩。 斯庭搭配好后,满意地点点头,“好看,”他这才看向陆南之,笑道,“喜欢吗?” 不喜欢。 陆南之看着他,却不敢拒绝。 他不是真的在问自己喜不喜欢,只是例行公事,觉得或许应该问一问,要穿上这身衣服的,陆南之的意见。 陆南之乖顺地笑了笑,点点头,“喜欢的。” “还喜欢什么?”斯庭把她圈进怀中,温声问道。 陆南之的目光落在粉色套装上,片刻后移开了,手放在一件灰色的连衣裙上,“……这个?” 不敢确定,试探着。 斯庭绽开笑容,“嗯,好看。” 她舒了口气,从衣架上把衣服拿了下来。 “喜欢什么的话,尽管告诉仆人,把衣帽间填满,我不喜欢一套衣服穿两次以上。” “我知道了,”陆南之说,“黑灰白这些颜色,我都很喜欢。” “我也喜欢,”斯庭认同地点头,亲了亲陆南之的头顶,“还不错,有些品味。” 被关在别墅一个月来,陆南之第一次出门。 女仆仔细地帮她穿好衣服,精心化妆,撑着伞送到别墅门口,送进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斯庭跟她并肩坐在一起,看到她进来,他温柔一笑,揽住了她的肩。 “你想想晚上吃什么,”斯庭说,“等下先陪我去dolce总部开会。” “我吗?”陆南之有些诧异。 “不想去?”斯庭反问。 陆南之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斯庭说,“作为我的女伴,陪我去公司开会,结束后在外边吃顿饭,很正常吧?不用这么惊讶。” “想想吃什么。” 陆南之点点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她不太了解佛罗伦萨都有哪些餐馆,也不了解斯庭的喜好,努力思考着当时上网时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报着餐馆名。 一连说了几个,斯庭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敢说下去了,“……我不太了解佛罗伦萨,来这里后不久,就被boss……” “知道了,”斯庭不耐烦地打断陆南之,对司机说,“会议结束后去老地方吃饭。” 陆南之局促地坐在斯庭身边,感受着他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好在他今天情绪足够稳定,最近他似乎迷上了陆南之喂药的情趣,吃药吃得很积极。 车子很快停在了dolce位于佛罗伦萨的总部,陆南之走下车,看着面前闻名世界的糖果工厂,紧张地握住了双手。 大楼整体是dolce四款经典口味糖果的配色,门口摆放着一对巨大的dolce最畅销的糖果吉祥物。 进门的地毯上,印着dolce活泼俏皮的logo,四周悬空的电子屏上,24小时播放dolce各种品类糖果的广告。 广告片里孩子的笑声和五彩斑斓的色彩,让陆南之的心情好转,她嗅了嗅空气里香甜的味道,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巨型的糖果包装盒是花花绿绿的马卡龙色,里面真的装有糖果。 “这些糖每周会更换一次,”斯庭突然俯下身,对陆南之说,“有新品时,也会装上新品。” “哇。”陆南之配合道。 好像不满意她的答案,斯庭又补充道,“以前dolce没有这样的做法,是我上台后定的,这样每一个来总部的人,都会第一时间通过感官,感受到企业文化。” “好厉害啊!”陆南之发出比上一次更热烈的反馈,“确实很有冲击力!能一下子理解dolce!” “甜蜜有迹可循!” 斯庭像个孩子似的晃了晃脑袋,得意洋洋的点点头,“不错的slogan,对吧?” 陆南之在得知斯庭就是dolce执行总裁的那个晚上,回去搜索过dolce的相关消息,就是为了预备在这种时候,拍斯庭的马屁。 斯庭很吃别人的吹捧,哪怕有时候,是那种很没有水准的胡吹。 跟着斯庭乘坐电梯来到最顶层,几位员工走了上来,恭恭敬敬递上开会所需的材料,开始小声汇报今日的会议议程。 “陆小姐,请跟我来。”其中一人拦下了陆南之,垂着眼,出于礼貌不与陆南之对视。 陆南之回头征询斯庭的意见,他淡淡颔首,“去吧。” 跟着那人来到总裁会客厅,女仆们已经等在了那里,她们穿着crow统一的服装,簇拥围在了陆南之身边,几乎半搀扶着,把她扶到了沙发上坐下。 其中一个跪下,开始帮她做手部护理,另外一个站在她身后,帮她轻柔地按摩肩膀,还有几个把点心和糖果放了上来,用精致的茶杯,帮陆南之斟满红茶。 女王一般的日子。 陆南之端起茶,很小地抿了一口。 她根本不懂茶,但这杯茶喝起来,味美甘甜,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饮品。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果这辈子过得都是这样的好日子,那永远被困在笼子里,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啊。 比起贫穷和困顿,自由不值一提。 正文 第15章:有钱的感觉太爽了 53čё.čoм 斯庭一大早接了个电话。 一脸要杀人的样子接通,兴冲冲地挂断。 他腾地坐起来,心情好极了,抱着还没睡醒的陆南之,用力亲了一下。 陆南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哼唧地问,“怎么啦?” “起来出门,带你去好地方。”斯庭翻身起来,温柔抱住陆南之,“一起洗。” 他很少这么放松,他放松陆南之就放松。 陆南之搂住他的脖子,被他抱进了浴室。 温水冲过后,陆南之的困意全消,却还是像个小动物似的挂在斯庭身上。 心情好的时候,斯庭很喜欢陆南之这么黏着他。 “去哪儿?”收拾妥当,陆南之撒娇般问道。 “都说了,去好地方。”夲伩首髮站:po.𝖈o𝓶 后xμ章幯綪捯渞蕟站閱dμ 斯庭穿好衬衫,挑了一条领带。 陆南之走过去,踮起脚,帮斯庭系领带。 斯庭松开手,轻笑着低头看她。 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起床之后会做的事。 “好看。”系好后,陆南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我有穿什么不好看的时候?” “当然没有,”陆南之说,“可是每次看到都还是会觉得好看,所以忍不住看到一次,就夸一次。” 斯庭被夸的高兴,吻了她一下。 blumkin敲门进来,征询斯庭的意见,“sid,可以出发了吗?” 斯庭搂着陆南之的肩膀,“出发!” 来到车库,一辆崭新的超跑停在其中一个车位上,斯庭小跑过去,止不住地欢喜,“是全球限量款,我提前好久预定的!” 车身非常流畅华丽,通体黑红配色。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钻进去,打火发动。 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他把车窗摇了下来,探头出去对陆南之挥挥手,“上来。” 陆南之小兔子一样蹦了上去,坐进了副驾里。 “怎么样?”斯庭问。”感觉会很爽,会超刺激,这车也太棒了!”陆南之抑制不住地兴奋。 斯庭一挑眉,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开起来更棒!” 车子的速度根本没有循序渐进的缓冲,斯庭把油门踩到了底。 超跑像子弹出膛,从车库飞了出去,惯性让陆南之狠狠往后一仰,惊声尖叫。 她的反应让斯庭很畅快,一路风驰电掣飞出了自家宽阔的庭院。 不知是不是时间还太早的缘故,佛罗伦萨郊区的街道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个人。 斯庭全程没有减速,飞驰在街道上。 树影快速后退,小飞虫的尸体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车很快驶入市区,可奇怪的是,路上一直没有车辆和行人。 陆南之看着快速后退的街景,心中觉得奇怪。 “我要开车上路之前,佛罗伦萨会戒严,给我让路。”不等她问,斯庭就主动解释。 陆南之瞪大了眼睛惊讶,“整座城市?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戒严?!” “跑车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 言下之意,让他们为此让让路也没什么。 陆南之第一次这么大范围、直观地感受到斯庭的权力。 而她,享受着这权力。 陆南之心潮澎湃。 她不禁摇下车窗,看着空荡的城市,奋力欢呼,“啊!!!——” 斯庭打开敞篷,单手握着方向盘,抬高手臂,“喔吼——” “喔吼!——”陆南之学着他,两只手都抬了起来,大声说着汉语,“太爽了!——” 她在高速飞驰的车里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站了起来,双手高高举起。 风猛烈吹起她的长发,把她的声音吹变了形,“真的好爽啊!——” “有钱的感觉,太——爽——了——” “妈妈!——我好有钱啊!——有钱的感觉——太——爽——了!” “疯子。”斯庭抬头看着她,笑着骂了一句。 “做疯子不好吗?”陆南之重新钻回了车里,用意语问,“你知道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说了疯话。”斯庭笑道。 “我说,做一个疯子太好了,做一个有钱有权力的疯子,太好了!”陆南之不顾还在高速行驶的车,搂住斯庭的脖子,在他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太好了,跟你在一起,是跟任何人在一起都比不了的,我的那些前男友,陈谨,还有boss。” “boss他一定不如你,只有你,斯庭,你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斯庭狠狠踩下急刹车,差点把没系安全带的陆南之从车里甩出去。 陆南之后怕的尖叫还没出口,被斯庭按在了座位上,激烈地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那个吻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抵进她的咽喉,侵略她的唇齿。 陆南之激烈地回应着斯庭,攥着他的领带,勾住了他的脖子。 车内弥漫着欲望交织的喘息,陆南之拽着斯庭的领带,两个纠缠的身影站了起来,从敞篷探出去。 佛罗伦萨空无一人的街头,两人肆无忌惮地亲吻。 情到浓时陆南之的手伸进斯庭的衬衫,抚摸他每一寸火热的肌肤。 “我以为我够疯了。”斯庭托着陆南之的后脑,声音嘶哑,“没想到,你我旗鼓相当。” “所以很般配啊,对不对?”陆南之的上衣褪到了手臂处,胸口是一抹很性感的红痕。 “我好爱你,斯庭。” 我真的好爱你。 “嗯……”斯庭在陆南之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喑哑道,“我会让你更爱我的。” 两人在佛罗伦萨疯跑了一天,暮色四合,斯庭终于没了兴致。 在离家不算远的地方停下,把车丢给了blumkin。 他踩了一天油门,突然有点想走在地面上,感受一下郊外的空气。 陆南之和斯庭并肩而行。 夜幕吞噬了街道最后的光亮,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 周围很安静,只有温柔的虫鸣。 两人在路灯下走了很长一段路,陆南之的小指突然勾住了斯庭的小指。 “牵着手走的话,回家的路会变得更短。”陆南之害羞地抿了抿嘴。 她总会说些斯庭闻所未闻的奇怪话,这一句就是。 斯庭觉得好笑,“什么道理?” “道理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会过得特别快。” 喜欢的人。 斯庭咂摸着陆南之的话,轻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和女孩子这样牵手压过马路,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把任何女孩带在身边过。 她们只短暂地存在于斯庭的床榻间,又很快地消失不见。 就算有很喜欢的,留着多用几个晚上,最终也会腻烦。 女人对斯庭而言,就是宠物。 可能宠物都不如,取悦他的物件。 但现在斯庭没有想这些,他脑子里只有当下,只有在路灯下牵着自己手的陆南之。 心里涌出热乎乎的感觉。 斯庭回过头,看着陆南之的侧脸。 她的脸像镀了一层金,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陆南之觉察到了他放慢的脚步,还有看向自己的目光。 她回过头,抬着下巴笑了,两只手一起牵着斯庭的双手。 “今晚好凉快,”陆南之说,“你也好帅。” 她踮起脚,凑上去,在斯庭的嘴唇上轻轻一啄。 斯庭心中的热悄无声息地扩散开,他下意识伸出手,揉了两下陆南之的后脑勺。 真可爱。 斯庭想。 就一瞬间,他想把这张脸拍照记录下来,不给任何人看。 他自己偷偷看。 正文 第16章:今晚你自己睡(微h) 陆南之和斯庭牵着手回到了家。 这在crow里堪称奇景。 陆南之感觉,那些仆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电视剧一样不真实,可真真正正是发生在陆南之身上的。 是发生在她和斯庭之间的。 “今晚穿白色的那套睡裙,好吗?”两人洗完澡,陆南之笑盈盈地看着斯庭,问道。 “好,”斯庭点点头,话锋一转,“晚上你去里间睡。” “啊?”陆南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今晚让blumkin送人过来。”斯庭平静地说。 陆南之怔在原地,原本还沉浸在幸福中的她,仿佛被人用铁棍,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为什么……” 她发着懵,又问了一遍。 “不要有这么多问题。”斯庭摆弄着手机,给blumkin发了条消息。 “他们在过来的路上了,你去睡觉吧。” 陆南之有些接受不了。 纵使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却还是无法忍受,上一秒还在跟自己你侬我侬的人,下一秒一脸问心无愧地,跟她说晚上准备睡别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根本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哪句话,惹得斯庭不高兴了。 “你怎么了?”陆南之不应该问的,可她忍不住。 她觉得太莫名其妙了,她不知道斯庭怎么了。 “我说了,不要有这么多问题,”斯庭开始不耐烦,“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的眼神冷冷扫过来,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进房间去。” 再问下去不妙。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陆南之把莫名和不甘咽回了肚子里,转身进了里间。 她没完全把门关上,留了一条缝。 刚进去没五分钟,blumkin便敲门进来了。 “sid,你要的人,”blumkin说,“我以为你最近都让陆陪你了。” 斯庭没说话,挥了挥手。 blumkin噤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路灯之下,牵着手回家的事,不过一小时前。 陆南之透过门缝,看着金发的女孩脱光了身上的衣服,跪到了斯庭身下。 她不想看了,用力关上了门。 斯庭听到了陆南之的怨气。 身下的女孩被关门声吓了一跳。 就这么迟疑了一下,斯庭拽住了她的头发,拖着她狠狠摔到了床上。 女孩没有防备,尖叫着。 斯庭稳准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闭嘴,今晚敢出一声,杀了你。” 说着,他单手脱掉了睡衣,从床头柜端起喝药剩下的半杯水,倒在了身下,做粗糙的润滑。 女孩被一巴掌打得,嘴角渗出了血,斯庭喉咙发紧,俯身舔掉她脸颊上的血渍。 血腥味激发了他的快感。 他边顶着腰腹,边从床边的矮柜里翻出皮质的捆绑带。 他呻吟着拔出来,把女孩翻了个身,三两下把她的折迭到一起,用力绑住。 斯庭拽住女孩的头发,把她坳成一个很诡异的姿势,让自己能整根没入她的身体,女孩的头皮渗出了血,大把大把的头发被斯庭拽了下来。 他说杀人,就是真的会杀。 是事实,不是恫吓。 因此身下的人不管再痛,也不敢发出一声,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拼命转移着注意力。 嘴唇被她咬出了血。 一只手从身前探了出来,扼住了她的喉咙,五指掐着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女孩陷入濒死,不禁翻了白眼,眼白涨得通红。 她的四肢被绑得过紧,瘀血发胀,嘴唇也紫了。 女孩机械地挣扎了几下,就像一只待宰的母鸡。 那个几乎要将自己杀死的人,突然松开了手,把她放开了,大概是一个姿势做累了。 女孩喘着气大口呼吸,两眼涌出了恐惧的泪水。 斯庭把她翻了过来,看着她狰狞扭曲的脸,通红的眼睛。 那几乎是他每一次快感的来源。 还嫌不过瘾,他对着女孩落下重重的巴掌,几掌下去,女孩的鼻腔和口腔都流出了血。 她们的命握在斯庭手里。 不止有求于他,更赤裸相见,托付性命。 他杀或是留,就像开盲盒,全凭斯庭当日的心情。 斯庭享受的,不是每一次和女人的床笫之欢。 他享受的,是把那些生命,玩弄于鼓掌之间。 只有真正强大的人,才拥有这样,随意践踏性命的力量。 但他不想在陆南之身上索取这份快感,她是飘飘忽忽的美人灯。 是握紧就害怕会碎的琉璃盏。 她不该这么快就破碎,斯庭对她,还正上着瘾。 从外边回来后,斯庭的胸腔很热,有种让他很陌生的感觉,侵占着他的身体,洗了澡,这种感觉还是没有消散。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无法掌控的状态,让他很烦躁,他强忍着把陆南之按在身下,欺负到她流血的欲望,联系了blumkin。 宣泄之后的斯庭,看着床上几乎半死的人,再次给blumkin打去电话。 blumkin就在门外,直接推门进来,招呼几个人一起把女孩抬走。 一切并没有失控。 胸中的热感,消失了。 斯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安心的叹息。 陆南之听到洗澡的水声。 她打开门朝外偷瞄,外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空气里弥漫的味道,让她知道,还是发生了什么的。 是斯庭的味道。 她想到斯庭在床上的样子,他的癫狂和贪婪。 他炽热的胸膛和嘴唇。 路灯之下的他轻轻笑着,温柔地揉了揉自己脑后的头发。 那都是假的。 陆南之告诉自己。 逢场作戏的表演,没有付出半分真心,便没有道理觉得不爽。 那都是假的,是陆南之为了迎合斯庭,攀上他这株大树的手段。 不能因为画面太美,她就先自己当了真。 头一次,陆南之脑中闪过了个念头,这念头甚至都还没有成型,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美梦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陆南之不傻,她恍然大悟,她能留在斯庭身边,以后更好更年轻、比她更有手段的女孩,也能留在斯庭身边。 斯庭的钱固然是很好的。 好到让陆南之,一次次沉沦,一次次迷失自己。 可是然后呢? 她不在中国,要是在中国还好,她只要努力想,总能在被取代之前,想到骗走斯庭一笔钱、再跑路的方法。 她妈妈肯定会帮她的,为了钱,她有得是主意。 但如今,她身处意大利。 如果哪天,她被什么人取代了呢? 她将日日行走在悬空的钢丝上,日日看不到明天。 能死在最辉煌快乐的时候,固然是最好的,可万一呢? 万一,斯庭哪一天,亲手剪掉了身上的蔷薇藤,把盛放的鲜花扔进垃圾桶里,该怎么办? 原来陆南之只要留在意大利,她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没差。 她打了个冷战。 正文 第17章:我是狗吗? 陆南之逐渐学会了应对斯庭的任何情绪,顺着他的意思,在他的荫蔽之下活着。 除了每个月去dolce开几次会,斯庭平时基本就是在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一副纨绔公子的做派。 意大利的夏天来了,阳光比平时多了很多,斯庭的精神也比以前更好。 最近他甚至可以和陆南之坐在一起,轻松地吃午餐。 只要陆南之不想那些每晚进进出出他房间的女孩,他们就能相安无事,如同最普通的情侣。 “今天火腿的品质很好。”斯庭感受着口中的香气,说。 “油脂也更丰富。”陆南之笑着附和他。 “晚上有个酒会,跟我一起去参加,我已经让女仆挑好衣服了,还有这个,给你,你戴着。” 斯庭掏出一枚月亮型的银徽章,推到了陆南之面前。 “这是,crow的家徽?”陆南之惊讶道。 斯庭淡淡一笑,颔首,“一直忘记给你了,今晚的酒会也是家族中的聚会,你戴着这个,就算我不在身边,也不会被误认为送来给谁的女孩,被他们莫名其妙的带走。” “不过,”斯庭心情极好地扬了扬眉毛,“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就算不戴着家徽,他们也都认识你,不会惹你的。” 陆南之接过月亮,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身上,“就算家族里的人都认识我,我也要戴上。” 斯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家徽是荣耀。” 斯庭爽朗地大笑起来,赞赏地看着陆南之,很认可她的话,“当然,作为crow的一员,这是你的荣耀。” 陆南之摇了摇头,纠正他,“作为因你加入crow的一员,才是我的荣耀。” 她恰到好处地亲了亲斯庭的脸颊,俏皮地两指交叉,比了个心,“爱你。” 斯庭宠溺地笑出声,“你啊,孩子一样。” “那我这个孩子,可以买一只新包包吗?”陆南之托着腮,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斯庭。 斯庭切分着盘中的食物,随意点点头,“还有什么最新款没有给你买回来吗?” 陆南之噘着嘴点点头,“落了一只限定色。” “啧,”斯庭皱眉,“这些仆人做事很不用心,我会吩咐他们,今天就送到你手上。” 陆南之有些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依旧用讨要皮包的语气,再次问道,“那人家还可以请你再送一样礼物吗?” “当然,”斯庭说,“想要什么?” “你不觉得,我连手机都没有,很奇怪吗?有时候你出门,我都不能联系你,平时想上网或者看视频,都没……” “我就说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这要那。”斯庭放下了刀叉,悠闲地擦了一下嘴。 他的语气让陆南之害怕,不敢再说话了。 但他抬起头,陆南之看到了他的表情,还是笑着的,又放松了一点儿。 于是她重新大着胆子,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真的很想看电视剧,来crow之前,我在追一部美剧,快要大结局了。” 斯庭的笑温柔极了,侧目看着她,“电视剧这么好看吗?” 陆南之叹了口气,玩着手指,“嗯,也没有很好看啦,但你不在我身边,会寂寞的嘛,可以看电视剧打发……” 斯庭刷地敛住了笑容,“我就知道你还想着回中国!” 他腾地起身,单手掀翻了整张餐桌,陆南之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的刺痛,被斯庭一个耳光扇过来,反手打倒在地。 女仆们发出惊惧的尖叫,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惹祸上身。 事发实在突然,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陆南之的手掌按在了骨瓷餐具碎片上。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她捂着脸,坐在地上,恐惧地向后倒退,条件反射地为自己辩解。 斯庭俯下身,拽住她的衣领,又一巴掌扇了下来,把她辩解的话打断了,“我看起来很蠢吗?嗯?陆南之,我看起来是很蠢吗?” “不,没有,不是,不、不是……”陆南之哭着摇头,害怕得语无伦次。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像孩子扔掉自己厌烦的玩具,往地上一掼。 “呃啊——”陆南之感觉肋骨震碎了,五脏六腑也被摔得错了位。 冲击力让她完全丧失了发声的能力,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斯庭一脚落下,用力踩踏在她身上。 陆南之蜷缩成一团,双手保护着自己的头,感觉自己就像路边的蚂蚁,接受着路人斯庭的恶意。 “不要……饶了我吧,是我说错话了,饶了我,我不要手机了,我不要了,我不要手机了……” 起初,陆南之还能哭着求饶,但后来,她被打得说不出一句话。 喉咙里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视物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斯庭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就像捡起一块破抹布。 陆南之被逼和他对视,那双魔鬼一样的眼睛,让她浑身颤抖,“对不起……我错了……” 出于本能的哀求。 斯庭看着她满脸是血的脸,病态的笑容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小心思。” “我不像斯仲豪,喜欢用药豢养药狗,”那是陆南之第一次知道boss的名字,“但我也希望,狗就是狗,明白吗?” “我给了你最好的,你想要的一切,应有尽有,因为我最宠你,最喜欢你,我甚至不愿意伤害你,但我今天觉得,我是太宠你了,不给你点儿教训,你好像都忘了,谁是主人。” 斯庭笑着,咬着后槽牙,眼神像扎进陆南之心里的刀子。 她怔怔看着他,有气无力地问,“所以,我是,狗吗?” 怕是连狗都不如吧,陆南之想,至少换做是她,养一条狗,也不会随便打骂,也会怕她的狗伤心难过的。 尊严比地板上的尘埃还要低,从那天,她收下那件高定礼服开始。 陆南之从初中起,就为了钱,周旋在各种各样的男人身边了。 她是他们那个小城市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多少当地的有钱公子哥或者公子哥们的爸爸,对她趋之若鹜。 钱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够的。 陆南之想要,想要更多,想要比更多还要多。 穷日子她过够了。 她学习很好,永远在年级名列前茅,可成绩能让她拥有一切吗? 不过是985、211的大学;不过是平平无奇拿着死工资的白领;不过是从小城市出去,又被高额的消费和房价劝退,回到小城市的特级教师。 她想要的,是金钱之上的,阶级。 “男人嘛,就是我用来往上爬的提款机,不算是人的。”陆南之云淡风轻地说。 原来,她从来不是猎手。 还以为,用自己交换金钱的手段有多么高明。 到头来,她其实连猎物都算不上,不过一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破抹布。 我是,狗吗? 她没有听到斯庭的回答,虚弱地晕了过去。 眼泪藏在了血里,它们悄无声息地融为一体。 正文 第18章:念头 𝟓9щ𝖙.𝖈ôм “没事了,”blumkin关上里间的房门,坐到了斯庭身边,说,“看着伤得严重,但医生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内脏也没事,现在医生给她挂了点滴。” 斯庭点了根烟,没说话。 blumkin以为他是心里难受,安慰道,“真没事,说是三五天就好了,还开了治外伤的药膏,放心,也不会留疤的。” “死了也是自找的。”斯庭漠然道。 还是把这家伙想得太善良了,blumkin一哽,觉察自己猜错了斯庭的意思,赶紧转了话锋,“怎么了,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火?” “她还是想回中国。”斯庭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花板吐出烟雾,“为什么?”鮜續zhang擳噈至リ:y𝓾zha𝓲w𝓾v𝓲p.čo𝖒 blumkin一怔,惊讶道,“她跟你说,她想回中国?!”那被打成这样,也不难理解了。 “没有,”斯庭不看他,“但也没差,一样的意思。” “为什么?”他扭过头,看着blumkin,又问了一遍。 blumkin茫然地僵住,不知斯庭具体是在问什么,在心中思考着让他满意的答案。 他不想再猜错一次。 好在不等他开口,斯庭继续说,“她想要的我都给她了,对她也比其他人好得多,我很宠她了吧,为什么,她还是要回中国?” blumkin曾经告诉过斯庭,陆南之在中国,过得并不好。 她出生在斯庭从未听过名字的,一座中国北方的小城市,父亲在她五六岁上,被人谋杀,之后跟着母亲讨生活。 她母亲生得极美,但没什么文化,也受不了苦、出不了力,她父亲身故后,她母亲便依附在城里各种各样的男人身边,像藤蔓一样汲取着他们的营养。 从小,陆南之就和母亲的关系不好,母亲嫌她是个女孩,三天两头恶语相向动辄殴打。 但陆南之在这样母亲的教诲下,还是逐渐成为了她的翻版,不同的是,陆南之的成绩很好,她一心想要脱离母亲,铆足了力气要离开那座小城市。 可就算拼了命,最终也不过是去了个北方的二线省会。 在那里她见到了比家乡更“高级”的人,见过了更“高级”的场所,可到头来,还是个连奢侈品是真是假都分不清的“低级货”。 那样的中国,究竟还有什么可回去的。 斯庭见过太多像陆南之这样的女孩了,他一眼就看透了她来意大利的真正目的。 如今,她的目的达到了,却要回国。 斯庭是放风筝的人,他第一次尝到了风筝要挣脱丝线的感觉。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可这里是crow,斯庭说谁不能走,就连尸体都不会自由。 大概过了七天,又或者是十天。 总之某天一觉醒来,陆南之感觉彻底痊愈了。 脸上的伤是最先好的,之后好起来的,是身上的酸痛。 养伤这几天,她无数次回忆起斯庭殴打她那天的情景,明明还好声好气地说着话,明明还笑着,她甚至没感受到不对劲的气氛,没感受到斯庭强压着的怒火。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上一秒还扬着唇角的人,下一秒就对着她挥出了拳头。 她蓦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斯庭杀人的场景。 那完全是出于本能,没有一丝一毫心理负担扣下的扳机。 如果说,之前陆南之还抱有幻想的话,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幻想了。 斯庭是不会让她,活着,离开crow的。 女仆走了进来,打断了陆南之的思绪。 她看了一眼女仆托盘里的食物,恹恹地移开了视线,“我想吃点儿别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斯庭咬着烟跟了进来,笑容灿烂。 “痊愈了?有胃口了嘛。”他踱步走过来,坐在了陆南之身边。 恐惧让陆南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斯庭忍俊不禁,凑上去捏住了陆南之的后颈,“怕我了?” “……不是的。” 斯庭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陆南之脑后的头发,“别怕,那天你是不听话,以后乖乖的,就不会被教训了。” 陆南之垂下了眼睛。 斯庭收了手,“想吃什么?在家或者出去吃?” “想吃牛排。”陆南之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说。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里间随口聊过两句后,斯庭自然而然地把那天的事翻篇儿了。 房里继续成堆的送来奢侈品,吃穿用度继续是跟斯庭一样的规格,很快那个小小的“插曲”,就被除了陆南之以外的所有人淡忘了。 在意大利漫长的盛夏里,连陆南之自己都差点儿以为,她会就这样和斯庭生活一辈子。 “今天我要去开会,跟我一起。”陆南之一觉醒来,抱她在怀里的斯庭哑着嗓子说。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温柔地凑到斯庭跟前,亲了亲他的嘴角,“早安。” 斯庭满足地笑了一下,翻身起来,拽着陆南之一起去洗澡。 一切收拾妥当后,二人一起出了门,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陆南之跟着斯庭上了车,很快到达了dolce的总部。 相比第一次,陆南之已经能更加从容地扮演好斯庭女伴的角色了。 她像一个真正的贵妇,和斯庭吻别后,去了自己专属的休息室,坐在专属自己的位置上,平静地接受着女仆们的服侍。 突然,在此刻相安无事的太平里,陆南之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念头越来越具体,敦促着她,快点执行。 心跳十分剧烈,手也变得冰凉,陆南之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冷不丁开口,“斯庭要我先去餐厅等他,我要走了。” 说着,她把还在做护理的手,从女仆的手里抽出来,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大概是疯了,可下意识的念头控制着她的身体,让她机械地迈着脚步。 被斯庭发现会死的,快停下! 可是以前每次开会,斯庭都没有在中途停下,来过休息室。 陆南之脑中的两个想法,在互相拉扯,可她的身体仍旧在走。 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女仆们不约而同地愣住了,斯庭没有跟她们交代过这件事。 斯庭也没有交代过,陆南之的去留。 她们一时间无所适从。 陆南之自己也没想到,她能这么轻松的离开。 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一个人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生硬地和门口守着的保镖们说了声再见。 “陆小姐您去哪儿?” 陆南之顺应着大脑,不看两个保镖的眼睛,说道,“斯庭说饿了,让我先去餐厅点餐。” “可是,司机他……” “就在前边不远的餐厅,”陆南之急切地打断了保镖的话,抬手一指,手指还在抖,“我想走走路,透透气,不麻烦司机了。”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陆南之笑着转过身,提着裙子下了台阶,消失在了转弯处。 斯庭从没想过,陆南之会这么堂而皇之地逃走。 保镖和女仆们也从没想过,有人敢逆斯庭的心意。 每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定势思维里,让陆南之得了手。 进入保镖的视野盲区后,陆南之撒丫子地奔跑了起来,她完全没有想要去哪里、要怎么办,只顾提着裙子跑啊跑啊跑啊。 佛罗伦萨并不大,她凭借几次和斯庭出行的记忆,稀里糊涂地跑到了她曾经读大学的校区附近。 在一条狭长幽深的小巷里,她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 要报警吗?可能没用,这可是覆盖了整个佛罗伦萨的黑帮crow。 给大使馆打电话?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号码了。 男人走到了陆南之面前,心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一把拽住了男人的胳膊。 陆南之听到了自己操着意语,强装镇定的声音,“你好,我的手机丢了,可以借手机给我朋友打一个电话吗?” 陆南之长得过于美丽,又全身名牌,男人没有戒备,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了上去。 看着手机页面,陆南之一愣,震惊地抬起头,“中国人?!” 男人也愣住了,看着陆南之的脸,觉得似曾相识,切换了不太流利的汉语,“……陆、陆,陆什么?你没死?” 正文 第19章:妈妈 陆南之没注意到男人说了什么,激动地抓住了他,“你是中国人吗?你知道大使馆的电话吗?!” “我不知道你们大使馆的电话,我不是中国人,”亚洲男人困惑地说,“我是个韩国人,只是在学汉语,等一下,你是陆……吗?” “我姓陆,”陆南之随口回答,“我叫陆南之。” “真的是你?!”男人尖叫了一声,切换成流利的英语跟她交谈,“你没死吗?!学校里都传疯了!说你在酒吧玩过了头,吸毒过量死了!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学校?!” 过分美丽的人是很引人注目的。 陆南之刚刚到佛罗伦萨,报名登记的时候,就成功引起了学校里中国人的注意。 之后几次国人的聚会上,跟朋友们一起出席的其他亚裔,也认识了她。 很快,这个十分漂亮的学妹成为了校园中的风云人物。 可是还没等她彻底掀起风浪时,却突然消失了。 后来又过了几天,学生间传出了她被吸毒过量而死的消息。 这件事成为了学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什么的都有。 和她一起入学的中国人陈谨,在陆南之死后没几天,就离开了意大利回到了中国,据说,国内得知她死亡的消息,也闹腾了好一阵子。 眼前的亚洲男人,常常和中国人混在一起,也看过那段在国内传播很广的视频。 他走在了吃瓜第一线,兴奋地从陆南之手里,抢回自己的手机,翻找出了一段视频。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手机上可以搜到吧,大使馆的……” “这是你的家人吗?” 男人把手机屏幕怼在了陆南之眼前。 陆南之的后半句话,被咽回了肚子里。 视频上的人,是她的妈妈。 她从来都精心梳好的头发散乱着,不施粉黛,皮肤蜡黄、眼睛很肿,她举着个牌子,憔悴地站在陆南之国内大学的校门口,看上去疲惫又绝望。 还我女儿公道! 她举着的牌子上,是这么写着的。 陆南之接过了手机,不禁看了下去。 画面中很快出现了几名女性,有陆南之的辅导员、也有她的室友。 “阿姨,您进来说吧,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们,我们能帮都会帮的。” “我是之之的室友,阿姨,她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 这句话刺激到了陆南之的母亲,她像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瞪着浑圆的眼睛破口大骂,“谁死了?谁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一句死了,就完了吗?我好好的姑娘交给你们,见都没见上一面,突然跟我说人死了?尸体呢?尸体呢!” “情况校长之前也跟您说了,对于陆南之的事,学校也感到很遗憾,”辅导员无可奈何地说道,“但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在留学的非上课时间,出了学校,发生了意外,学校出于人道考虑,给您赔偿善款,已经不容易了……” 陆母看上去已经崩溃过很多轮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口中说过的话,也应该说过了十几次几十次了,几乎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拿钱买命不可能,我姑娘我知道,她不会吸毒的!” “我一分钱不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说她死了,尸体给我!” “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说两句话这事儿就完了?!不可能的!” “我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就想给我姑娘讨个公道,好好的人,我面都没见,我面都没见啊!” 说到后边,陆母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号哭着字字泣血。 这真的,是她吗? 陆南之看着视频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一瞬不瞬地仔细辨认着她的脸。 她从没见过她这样。 她也从不觉得,她会是个能为了女儿跟别人拼命的母亲。 从来都不觉得。 陆南之生在叫做乌北的北方小城,父亲是国企的职工,母亲是个只有初中肄业文化的家庭妇女。 记忆最初,是有爱的,父亲好像很爱她,记忆里关于他的画面都很温馨,他会给她买小兔子,父女二人一起养;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带零食回来给陆南之吃;会把她架在肩上,去庙会和花市。 好像。 因为这是陆南之非常模糊的记忆,三岁那年,她父亲被人杀了。 陆南之的父亲在她出生后没几年下岗,外人欣羡的职工家属院飞快落败腐朽,半年后,夜市摊收工的一个深夜,父亲在家属院撞见从小玩大的发小卖毒品给邻居。 他被惊慌失措的发小捅死在了家楼下。 陆南之自此没有了什么温馨的记忆。 母亲从来像藤蔓一样,依附着父亲,藤蔓离开宿主是会死的,她只能寻找新的宿主。 去给退休老人当保姆时,卖弄的风骚;在开家长会时,对邻桌爸爸的抛出去的媚眼。 母亲和她就这样生活着。 她痛恨母亲的没有文化和下作,从没给她过好脸色看。 “为了谁啊,陆南之!我为了谁!你妈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你让我怎么办?谁供你上学,谁供你吃喝?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看不起我,就别用老娘的钱!” “要不是你,陆南之,要不是生了你!要不是为了你!要不是生了你,我用得着过这种下贱日子吗?啊?!” “你要是个儿子,我还能省心点,你为什么不是个儿子!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每隔几天,母女两人都要争吵,吵到后来,她长大了,母女大打出手。 她恨死了这个人,却也渐渐成为了这个人。 直到某一次,陆南之生了很严重的病,病得快要死了,高烧接近40度。 “医生,医生!救救我姑娘,救救她,她烧得很严重!”那天凌晨,妈妈抱着她,徒步跑到了医院,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她已经初三了,个子长了很高,抱着她的时候,妈妈喘得很厉害。 “多少钱都行,多少钱我们都有的!救救孩子,救救她!” 陆南之被妈妈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是烧得太热,还是妈妈的怀里太暖。 眼泪落在陆南之滚烫的脸上,那是她不想失去她的眼泪。 陆南之难受得快要死掉了,可是她想,如果就这样死掉了,也没什么的。 妈妈一定会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 那是她被爱着的眼泪。 “之之啊,不要睡,醒着啊,看着妈妈,看着妈妈,妈妈保证,保证只要你好过来,要什么都答应你,我不跟你吵架了,咱们娘儿俩好好的过,只要你好过来,妈妈不跟赵叔叔好了,妈妈跟他分手,妈妈每天都陪着你,我保证!” 母亲带着那个什么赵叔叔回来时,在隔壁调笑嬉闹,陆南之躺在自己的床上,时常能回忆起她生病的那天,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 她恨死了她妈妈。 可也想要她妈妈的爱。 誓言在陆南之好起来后就破了。 甚至她还在病假期间,就因为什么小事,又和妈妈打起来了。 她们太穷了,真的太穷了,觉得物质和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最能给彼此安全感的东西。 只有在对方濒死的时候,才能在那些恨里刨出一点点爱,才会发誓,只要怎么样怎么样,我就再也不要钱不要物质了,只要你。 大颗的眼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陆南之回过神,擦掉了眼泪,用手机搜索大使馆的号码。 她要回家。 就算回去之后,再次过上无休无止吵架的穷日子。 她也一定要,回家。 搜索结果还没有跳出来。 噗—— 咻—— 陆南之抬起头,惊恐地看见面前的男人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他的眉心正中一颗子弹,大量鲜血喷涌在了陆南之的身上,溅在了她紧握的手机上。 那串电话号码,被鲜血染糊了。 斯庭摘掉了手枪的消音器,走到了陆南之面前。 正文 第20章:想要对她动手的杀意 上一秒还在聊天的人,下一秒就死在了眼前。 浓烈的血腥味和强烈的恐惧,让陆南之呕出了声。 她未曾开口,惊恐地喘着粗气,斯庭的手臂落了下来。 他身上弥漫着阴郁的杀气,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陆南之条件反射地想躲,却被斯庭一把拦腰抱住,扛在了肩上。 大脑空白的陆南之木然地抬起头,看到了跟在斯庭身后的blumkin和另外一些生面孔,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枪。 陆南之怕到丧失了思考能力,就这么任由斯庭扛着她,飞快地奔跑着。 出了小巷后,他把陆南之塞进了一辆发动的敞篷车后座里,疾步绕到前边,翻进了副驾驶。 “sid,他们找到我们了!”blumkin在后边慌张地边喊边往另一辆车上爬。 斯庭朝倒车镜看了一眼,疾驰的几辆黑色汽车已经拐弯追了过来。 “关上敞篷……”斯庭话音未落,从身后射出了几发子弹,击穿了倒车镜。 “趴下!”斯庭回身吼道。 他掏出枪,对着身后射了几枪。 陆南之完全不在状况内,机械地听从斯庭的指挥,躲在了座位下边。 四周响起尖叫和枪声,摩托车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陆南之看到一个骑着摩托的男人像蛇一样穿梭在车辆中,轻松地躲避了blumkin他们射出来的子弹,绕了过来,朝副驾驶的位置扣下了扳机。 斯庭敏锐地往下一躲,子弹射偏了,流弹击中的他的后腰。 “呃啊……” 他吃痛地皱起眉,从座位下摸出了一把冲锋枪,三两下用手肘击碎窗玻璃,对着来人一枪爆头。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在路面行驶,几个急转弯往小路开,试图甩掉后边穷追不舍的车队。 斯庭抹了一把脸上血液和脑浆的混合物,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在疾驰的车速下,瞄准已经快要追上他们的车,照着轮胎开了几枪。 有车被击中车胎后逼停,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但紧追不舍的那一辆依旧死死跟着。 blumkin他们在后边掩护斯庭,斯庭重新钻进车里,推开车顶窗,提着枪瞄准了那辆车前挡风玻璃的位置。 连续几枪,司机和副驾驶位的人全部被爆头,车子打着旋撞向了路边的消防栓,水柱和火焰同时窜了起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我们的人呢!”斯庭吼道。 “在路上了!”司机回答他。 斯庭把子弹上了膛,看着又追上他们的新的车队,端起了冲锋枪。 一辆自家的车突然起了火,倒退旋转着朝追击的车队撞了上去,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就是现在,快!”斯庭回到车里,吼着命令司机。 司机把油门死死踩到底,离弦之箭一般弹射了出去,由于惯性,陆南之的头狠狠撞到了副驾驶椅背上。 “坐稳了!”斯庭回头朝她吼道。 车辆极速驶入郊区,迎面开来了十几辆车,每一辆车上都挂着弯月的徽章。 斯庭并不理会这些人,命令司机穿过车队,逆行逃离了枪战现场。 又兜着圈子开了很久,身后彻底没有了发动机和枪击的声音,他们在一栋完全陌生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陆南之惊魂未定地探出脑袋,恐惧地朝车窗外瞄了一眼。 斯庭挣扎着下了车,座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他按住身上的出血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白得吓人,看向陆南之的表情也很臭。 “你、你受伤了……” 斯庭没说话,伸出满是血的手,“出来。” 陆南之努力爬起来,可尝试了几次都不行,她吓得腿软了。 “站不起来?”斯庭问。 不等陆南之说话,他钻进了车里,把她抱出了车。 blumkin的车随后赶到,他跌跌撞撞地从车里滚了下来,快要哭了,“sid,你受伤了!我现在叫人来……” “解决了?”斯庭打断他,沉声道。 blumkin重重点点头,“解决了!你算得真准,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一定会……” “准什么,”斯庭看了怀里的陆南之一眼,“真算得准就不会逃到这里来了。” blumkin也看向陆南之,尴尬地收回了目光,转移话题,“那个,已经没事了,我叫人过来帮你包扎吧?” “这儿的地址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小伤,别让他们过来。”斯庭冷淡地说。 blumkin不再多说,默默退到了一边。 斯庭抱着陆南之上了二楼,随便进了一间房,房间很久没人住过了,有一层薄灰,斯庭把陆南之丢在了沾着灰的床垫上,抬手狠狠扇了陆南之一耳光。 陆南之痛得蜷缩成了一团,首先护住了头。 想象中的殴打却未曾如约而至,斯庭整个人被浓浓的低气压包裹,他转过身,从柜子里翻找出了外伤用的药粉和纱布。 他脱掉了白衬衫,反手给自己上药。 他压着火,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我来我来,”blumkin拿着别的地方找到的外伤药走了进来,顺手接过了斯庭手里的东西,“你坐好,我来帮你。” 斯庭没有再拒绝,坐在了床垫上。 “adam和larry两队人伤亡惨重,有一车4个人全死了,那4个全都是用枪的好手!”blumkin瞄着陆南之,痛心疾首地说。 斯庭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 没有人再说话了。 安静的诡异,陆南之维持刚刚的姿势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sid本可以不受伤的,”blumkin实在受不了了,再次开口打破了安静,“他算好了今天boss的近人们会有动作,掐着点中止了会议,结果去休息室一看,你不见了……” “闭嘴。”斯庭打断了blumkin的话。 blumkin从没见过斯庭慌张成那样,得知陆南之不见了的消息,他捏着一个女仆的脖子就提了起来,声音能杀人,“她去哪儿了?!谁带她走的!” 剩下的女仆颤抖着跪在了地上,“没有人带走她,陆小姐说、她说您让她先去餐厅点餐,她自己走的。” 斯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把女仆扔在地上,慌忙地下楼寻找陆南之。 门口的保镖和女仆说了一样的话,独自离开的陆南之,朝不远处的餐厅走去了,她表现得过于淡定从容,谁都没有发现事情的反常。 而且。 “我们不知道……不知道陆小姐敢撒谎,违背您的意思……” “陆南之!”斯庭两眼通红,爆发一声怒吼。 “sid,来不及了,再不走的话,那些人找到我们后果不堪设想,咱们的人过来还要一会儿,这次事情隐秘,我们身上都没带什么武器。”blumkin焦急地拉斯庭上车。 “他们见过她。”斯庭不理会blumkin,自顾自说了句什么,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今天的佛罗伦萨,四处布满斯仲豪的眼线,陆南之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抓住,重新落入斯仲豪手上。 结果只有死得很难看这一条。 斯庭的手冷得像冰,“去找她,沿着她离开的路线。” 司机不可置信地看了斯庭一眼,“斯先生,时间来不及了……” “我让你去找她!”斯庭突然掏出了枪,抵在了司机的太阳穴上。 司机吓得一抖,乖乖遵从了斯庭的命令。 斯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害怕的感觉了。 但是今天,得知陆南之失踪后,他似乎在害怕。 他一度不相信陆南之是自己逃跑的,一度怀疑那些女仆和保镖,也被斯仲豪换成了他的人。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斯庭在每一条街道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次次失去希望又一次次陷入绝望。 远处传来了零碎的枪声。 每响一声,他都害怕会有一颗子弹,穿过陆南之的胸口。 好在他在那条小巷找到了她,悬着的心放下的时候,想要把她亲手杀死的恶意又涌了上来。 她竟然,真的是自己逃跑的。 并且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斯庭什么委屈都没有让她受。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真的是,自己逃跑的。 为什么? 那天他问过blumkin的那个疑问,又重现于脑海。 子弹上了膛,他扣下了扳机,杀掉了那个满脸讨好谄媚、妄图用帮助陆南之,获得她感恩的男人。 那种人,出现在陆南之面前,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第二枪已经瞄准了陆南之的后脑。 她惊惧地转过了头,满脸泪痕。 斯庭看着她湖水一样深邃的眼睛。 …… 几秒的时间,仿佛一生那么长。 身体先大脑作出了判断,他放下了枪,摘掉了手枪的消音器,走到了陆南之面前。 正文 第21章:说你爱我(微h) 谁都想留下,死也要留下。 只有陆南之想走。 斯庭实在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怎么做都不能把她留在身边。 一整个夜晚,斯庭好几次想开枪杀了她。 他控制不住心里的憎恨和杀意,想拽着她的头发,狠狠把她的头砸在水泥地里,问一个答案。 到底为什么。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阻挠拉扯着他。 嘶吼着让他住手,不要做出那一步。 斯庭一整晚都没有睡,他被脑子里争执的声音吵得睡不着。 “闭嘴,闭嘴!给我闭嘴!”他掀翻了手边的桌子,砸碎了起居室的电脑和电视,拎起扶手椅,用力扔向冰箱。 木屑四溅飞起,瞬间变作残骸。 过剩的精神刺激着他的神经,吵闹的声音让他无法安宁,澎湃的恨意拍打着他的胸腔。 天光熹微时,通红着双眼的斯庭一脚踹开了房门,拽起了陆南之。 她也几乎一夜没睡,折磨她的是噩梦。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能看到那个眉心中枪的亚洲男人,拎着冲锋枪的斯庭,打爆了他的头颅,血液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以前的陆南之,就算是做梦,都想象不出这么可怖的场景。 斯庭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怼到了墙角,浑身杀气腾腾,“为什么?” 陆南之有些茫然,疲倦地看着他,“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斯庭吼道。 “你要杀了我吗?”陆南之问。 掐在脖子上的手收紧了力道,她呼吸困难,条件反射地干呕一声。 斯庭笑起来,“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不要,停下!快停下! 不能杀了她,快停下啊! “吵死了!闭嘴!”斯庭突然侧过头,不知在对着谁大吼了一声。 脑子里安静了下来,斯庭闭眼缓了缓神,重新看向陆南之,“我问你,为什么要逃跑。” 陆南之一愣。 “你说爱我,是吗?你自己忘了吗?陆南之。” 违和感。 很强烈的违和感。 陆南之心中觉得荒唐极了,这样的情形下,斯庭竟然在说什么爱不爱的。 她都可以想象,有多少女人在床上对他说过这句话。 此时此刻,他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副要杀人的架势,突然作什么纯情少男状,说什么爱。 陆南之觉得好笑。 疯子。 和那个boss斯仲豪一样,这父子俩,都是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你还爱我吗?”斯庭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南之,眼神中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陆南之几乎觉得自己也脑子坏掉了,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幻听。 她忍俊不禁,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说,你爱我。”斯庭命令道。 陆南之别过了头,没有吭声。 “说你爱我!”斯庭拽住了她的衣领,把她的后脑勺往墙上狠狠一撞。 生理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她被这一下撞得头晕目眩。 受够了。 受够了。 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 她受够了永远伏低做小百般讨好,她受够了为了钱低声下气,她受够了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却要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她受够了做那个男人们喜欢的陆南之。 她受够了温柔地笑着、温柔地抱着别人,承接住他们恶劣的坏脾气。 她受够眼前这个疯子了。 一句话就能换安生,但陆南之不想说。 “说你爱我!”斯庭拎着她,又往墙上狠狠撞击了几下。 脑子里嗡嗡作响,两眼直冒金星。 陆南之就是不开口。 斯庭被她逼急了,突然掏出了枪,抵在了她的眉心,“我让你说你爱我!——” 陆南之看着他,动了动嘴。 片刻,她虚弱地发声问道,“你要杀了我吗?” “sid,我……” blumkin破门而入,阻止了这场滑稽的闹剧。 他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那个……我现在说,还是先出去……”blumkin纠结了半天,胆战心惊地问。 斯庭把枪扔了出去,胳膊一撑站了起来,“什么事?” “boss后天从巴黎回来,最新的消息,要见你。”blumkin附在他耳边小声说。 斯庭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知道了。” “你今天有吃药吗?我刚刚回来,看到外边一片狼藉……” 斯庭不回答,打断道,“回家吧,今晚挑个人送过来。” 陆南之已经从别人口中听闻了斯庭的癖好。 他喜欢鲜血淋淋地折磨床上的姑娘,把她们打得或死或残。 据说,陆南之是唯一能活着连续跟他睡三个晚上的人。 陆南之也不知道斯庭为什么不把他那些变态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以前还抱着美好的玛丽苏幻想时,陆南之会觉得自己很特别。 但现在她觉得,大概是斯庭还没有玩腻。 床上很契合这件事,是很不好说的,如果斯庭是一个陆南之以前认识的,那种普普通通的人,她或许会觉得,和斯庭一直在一起也不错。 她喜欢斯庭荷尔蒙散发的那种气息。 是她第一次和斯庭耳鬓厮磨时,就喜欢上的。 被荷尔蒙吸引,过于玄学,不真的遇上,是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感觉的。 但他是斯庭。 blumkin把那个斯庭选中的姑娘带进了房中,陆南之还站在他身边。 他第一次没有提前嘱咐她,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陆南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就非要等斯庭让她回去。 斯庭看都没看她一眼,单手解开领带,脱掉了衬衫,带着女孩上了床。 那是个很小的姑娘,瘦瘦的,很矮,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就像个未成年。 斯庭没有做任何润滑,拿起床头柜上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就强行塞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女孩痛得大声尖叫,斯庭根本不予理会,想要把她捅穿似的用力抽插。 陆南之看清了,那是一只红酒杯。 因为强烈的收缩,红酒杯炸在了女孩的身体里,玻璃碎片刺破了她娇嫩的肉体,鲜血从下身涌出。 陆南之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女孩喘着粗气,出于本能地在床上四处爬窜,就像一只被伤害后,无法自保的野兽。 斯庭被她的求生欲刺激得兴奋极了,拽着她的脚腕,病态地笑着,试图再把手边什么别的东西,塞进已经千疮百孔的洞口。 陆南之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被枪杀的亚洲男人的脸。 死时他瞪着眼睛,不能瞑目。 那双眼睛将一生都出现在陆南之的梦中,再也无法忘记。 而此刻床上那个撕心裂肺哭嚎哀求的姑娘,也是斯庭用来迁怒火气的工具。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陆南之无法承受那么多入梦的眼睛了。 她浑身汗岑岑的,窒息眩晕。 已经足够了,她无法承受那么多入梦的眼睛了。 “够了。”陆南之虚弱地制止了斯庭。 她走到了他的床边,连余光都不敢瞥到那个女孩身上,“没必要因为我,这么折磨无辜的人。” “何必,让她替我顶罪呢?” 正文 第22章: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小贱货(微h) 陆南之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她拜金,虚荣,自私自利。 但她也不是个坏人。 她也是有恻隐之心的。 不忍心,她真的不忍心别人因为她受苦。 斯庭停了手,迷茫地看向陆南之,看着她的眼睛。 末了,他突然笑了起来,“你在为她求情?” “我只是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必要迁怒在别人身上。” “你就是在为她求情。”斯庭自顾自说道。 他一把推开了身下的人,起身拽住了陆南之的头发,恶狠狠地看着她,“装好人,是吧?” “可以啊,成全陆小姐大发善心。” 他突然用力箍住陆南之的后颈,舌头侵入她的口腔,肆无忌惮地亲吻着她。 他狠狠吸吮着她的嘴唇,沾满血的手粗暴地撕掉她的衣服。 陆南之发狠按住斯庭的伤口,指甲扣了下去。 斯庭闷哼一声,吻得更加用力。 两人纠缠在一起,吻着进入了里间。 斯庭把门一脚踹上,把陆南之按在门上,抬起她的腿就一入到底。 陆南之痛得要命,却在干涩的强烈痛感下,逐渐生出了羞耻的快感。 斯庭觉察出她身体微妙的变化,勾唇一笑,俯耳道,“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小贱货。” 陆南之控制不住低低呻吟。 真的好香。 斯庭紧紧抱着她,胸口贴着她,玩命往更深处侵入。 心里涌出一股热感。 他贪婪地索取着,快意蔓延至他整根脊椎。 他看着面前眼神迷离的人,在爽到顶峰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用力抱住她,舔舐着她的耳垂,“但我不喜欢你装好人。” 陆南之被按在了地板上,斯庭用力将她的腿折迭分开,顶至最深处剧烈撞击。 腿分得很开,几乎一字马,陆南之感觉韧带要断了。 她伸手去掰斯庭按在他腿上的手,可他力气太大了,她没法推开他。 斯庭的速度越来越快,陆南之的腿越来越痛,最后一下,在最深处,斯庭滚烫的欲望留在了那里。 泄欲之后,他并不过瘾,抱着汗涔涔的陆南之走进了浴室。 他把她放进浴缸里,冒着热气的开水浇在了她身上。 陆南之的身体还很敏感,腰腿都很酸,被开水一浇,她想离开浴缸,却脚下一滑重新摔了进去。 肩胛骨撞在了水龙头上,立马红了一片。 斯庭提着花洒,热水和莲蓬头一起,落在了陆南之裸露的肌肤上。 年幼时,斯仲豪送给过斯庭一只小猫。 因为斯仲豪说,斯少爷身边应该有一只品种猫。 “猫就像女人,就算你不需要,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身边总得养几个最好的。” 斯庭有小儿哮喘,被猫刺激得发作了。 斯仲豪那时候才知道他有病。 “红灯区里的穷人,没有经过精心的养育和照料,才会生这么下贱的病。” 斯仲豪派去了最好的医生,要求彻底根治斯庭,不能让他再发作第二次。 但猫他没有带走。 猫还在斯庭的房间里,每天东蹭西蹭,到处制造猫毛。 某天凌晨,斯庭从床上起来,捏着猫咪的后颈,拎着它走进了浴室。 他把它按在浴缸里,用开水浇了上去。 斯庭的手腕被猫爪子挠得血肉模糊,手背被开水烫得生出水泡。 他感觉不到痛,死死盯着猫咪那双黄色的眼睛。 湖水一样的眼睛。 “我真的很讨厌,你做多余的事。”斯庭冷冷地说。 陆南之快要死过去,她失焦的目光不知落在哪里,总之不是斯庭身上。 斯庭捏着她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求我饶了你。” 陆南之艰难地动了动嘴,“求你……饶了我……” “说,你爱我。” 陆南之听到斯庭荒谬的声音,“说你爱我,我就饶了你。” 她很想开口骂一句傻逼。 但她实在没力气了,整个人痛得昏了过去。 陆南之的臀腿大面积烫伤,斯庭找来crow内部最好的外科医生,要求治愈到与受伤前无异的状态。 “否则,你们就去死吧。”斯庭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但没人会真的觉得他在开玩笑。 陆南之醒过来,发现床头又挂上了点滴。 好在今天开始下雨了,夏天快要过去了。 女仆推门走了进来,来给陆南之送药。 陆南之看到了她的脸,和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女孩,拥有同样的容颜。 她愣了一下,不禁开口问道,“你没事了?” 昨晚那个伤势和出血量,是不可能没事的。 女仆瞥了她一眼,忍住没好气的白眼,碍于陆南之的身份,被迫恭敬地说,“陆小姐您认错人了,昨晚的孩子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孪生子。” 确实她的个头要更大一些,但还是一脸未成年的样子。 陆南之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问了,“她还好吗?还活着吗?” “当然,”女仆说,“活着。” 陆南之舒了口气,小声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活着不一定就是好。”女仆还是没忍住自己的不满。 陆南之一愣,听不懂她的话。 女仆叹了口气,看着陆南之,说道,“您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几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摩洛哥移民,过得是什么日子。” “斯先生除了在床上狠,平时人还是很好的,他出手非常大方,除了卖进crow的女孩,我们都希望能获得斯先生的青眼。” “陆小姐,您知道吗?昨晚如果我妹妹成功了,斯先生给的钱,够我们全家人在意大利过一辈子,您根本没必要出手帮她,因为她都是自愿的啊。” 陆南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她有些发蒙,“所以,就这样出卖肉体,甚至不惜送命吗?她昨晚可能会死的!” “就算死,也是她一个人死,不死的话,她也会跟我们一起享福的,外边的人谁不知道,在斯先生身边,做一条狗,都比穷人要舒服。” 女仆躲开陆南之的视线,意识到自己态度恶劣,软了软语气,“抱歉陆小姐,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只是妹妹被那么送出来,扫了斯先生的兴,今天之后,我也不能在别墅做女仆了。” “您这么有善心,想必也不会跟我这种人计较,真的抱歉。” 说完,她欠身行了个礼,带着怨气离开了陆南之的房间。 陆南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那个背影,很像半年前的自己。 她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宁可做富人家的一条狗,都不要做穷人家的孩子。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 原来她一点儿都不想做狗。 她还是,想做个人的。 正文 第23章:谁会爱上你? i yuzhaiw u.x yz 巴黎。 悬空舞台上的舞娘,用妖娆魅惑的姿势,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衫。 最靠近舞台的那一个走了过来,近距离贴近台下的斯仲豪,搔首弄姿地扭动着身躯。 斯仲豪兴味十足地看着脱衣舞娘,享受着对方挑逗自己的姿态。 身边有人不知不觉走近,靠在斯仲豪耳边说了几句话。 黑暗中,斯仲豪的脸色一变,皱眉道,“全死了?” “是的,”来人说,“他一个活口都没留,咱们的计划,让他利用了。”鮜續zhang擳噈至リ:yuzhaiw.com “怎么?”斯仲豪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说,4号军团趁您不在期间,起了异心,找到了他们和天幕会联系的证据,当初4号和6号两支军团,联手里应外合,才给了美国佬可乘之机。” “他这是,帮你肃清异己。” “放肆!”斯仲豪朗声一拍桌面,震怒地瞪大了眼睛。 台上的舞娘吓了一跳,神情慌乱地后退远离他。 斯仲豪离开意大利前,在斯庭身边埋下了一根火线。 斯庭一天天长大,原本父子联手、相亲相爱的戏码,并没有如斯仲豪当年想象的那样如约而至。 斯仲豪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斯庭的场景。 小小的人仰脸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崇拜和憧憬。 他身上散发着热烈的光辉,烧灼着斯庭的双目。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很像的男孩,逐渐长成了男人,狼子野心,气宇轩昂。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斯庭不再对自己唯命是从。 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念,自己掌权的一套手段。 他身边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 他从斯少爷,变成了翻手云覆手雨的斯先生。 斯庭在斯仲豪的调教下,长成了他心中的毒刺,他身边最大的威胁。 那天,斯庭破门而入,推开了斯仲豪,抢走了他手中的战利品。 最后他回头看向斯仲豪的那个眼神,让心中的毒刺扎破了心脏,淌出了血。 那天他就知道,斯庭已经不再能为他所用了。 斯仲豪假借外出会议的名义,把身边的人插在了斯庭身边。 他的原计划是,让他们伪装成天幕会成员,出其不意将斯庭手下的得力干将剿灭干净,就算不能一锅端,清理个十之八九也是好的。 以此反制斯庭,制约他如今越发扩张的势力。 等到斯庭被“天幕会”折磨玩弄一段时间后,从巴黎回国的斯仲豪,再以crowboss的名义,出面交涉,救他一命,彻底措杀掉斯庭的锐气。 那小子很聪明,他估计很快就能明白,这是斯仲豪的圈套,但明白的时候,已经是瓮中之鳖,逃无可逃。 而那种性命被拿捏的无力感,会让斯庭对斯仲豪的屈服加倍。 但斯仲豪没想到的是,不知是谁,给斯庭卖了情报。 他斯仲豪被自己的计划,反将一军。 “白眼狼,”斯仲豪操着粤语,低声说道,“养在身边二十多年,生生养成了一头白眼狼。” 斯仲豪如今才明白,在滔天的权力面前,他曾经执着追寻的血脉,简直是最无用的垃圾。 既然是白眼狼,彻底斩首,才更干净。 “订机票,回意大利。”—— 后天,这是blumkin给斯庭带来的消息。 后天斯仲豪回到佛罗伦萨。 他斩了这位crowboss的一条臂膀,到时见面的场景,一定相当精彩。 斯庭站在别墅露台,俯瞰着整座佛罗伦萨,深深吸了一口完全属于他的空气。 余光瞥见了坐在花园的身影。 斯庭朝下看去。 陆南之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被扔在花园里晒着太阳。 晒太阳是医生嘱咐的,放在药方里的重要一环。 一只灰灰白白的兔子从树丛里跳了出来,悠闲地擦了擦脸,一跳一跳地在草坪上寻找更合口味的青草。 佛罗伦萨的生态很好,大街上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陆南之在房间里的时候,也老是会看到花园里有松鼠和兔子。 但陆南之没有近距离和它们接触过。 “呀!”她看到了兔子,惊叫一声。 兔子没有因为她的声音逃跑,依旧气定神闲地吃着草,并且离陆南之越来越近了。 它蹦到了陆南之脚边。 陆南之笑起来,小心翼翼地上手,想要摸一摸兔子。 被人碰到后,它敏锐地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陆南之,耳朵炸了起来。 陆南之也被它吓了一跳,身体往后倾,抬起了双手。 一人一兔对峙了一会儿,好像感觉到了陆南之没有恶意,兔子没有继续逃跑,在原地又嚼起了青草。 陆南之不说话也不动,默默凝视着它。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开口,说的是汉语,“你好能吃啊,这么长时间了,还在吃。” 从自己嘴里说出口的乡音,反而让自己有些陌生。 陆南之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笑出了声。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说过汉语了。 片刻,她继续说,“青草就这么好吃吗?那我以前养过的那只,为什么不吃青草啊,一吃就拉肚子,只吃晒干的苜蓿。” “那是我爸爸买来送给我的,在菜市场买的,十块钱一只,但那是一只肉兔,不是宠物兔,才养了一个多月,就长了好大好大。” “它太大了,我就不喜欢了,而且兔子真的好臭,每天回家家里都是臭味,我不打扫,我妈妈嫌臭也不打扫,兔子窝都是爸爸在打扫的。” 后来怎么了,陆南之不记得了。 关于爸爸和兔子的记忆,只有这么零星的只言片语。 她不记得兔子最后是怎么没的,也不记得爸爸是怎么死的,甚至不知道他的葬礼上,她有没有流一滴眼泪。 那是陆南之仅有的,被父亲爱着的记忆。 三句话就说完了。 哭不出来,也没什么好哭的,只觉得心里悲凉。 陆南之拔了几根嫩嫩的青草,够着碰到兔子的三瓣嘴。 那家伙真的被引到了,抖着小鼻子小嘴一跳一跳地凑了过来。 陆南之故意不给它吃,它每接近一点儿,她就把草叶往后撤一点儿。 终于,兔子蹦到了她脚边。 “哈哈,过来了吧!”陆南之再次上手,撸了一把。 大概是陆南之的嫩草太过美味,这回兔子没有跑。 陆南之顺着它的耳朵轻轻摸下去,它的毛略硬,还脏兮兮的很扎手,并没有想象中好摸。 “从不洗澡的吗?”陆南之边摸边吐槽,“哎你身上该不会有跳蚤吧。” 她在说什么,斯庭一句都听不懂。 那种自己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爽。 更让他不爽的,是陆南之看着兔子的眼神。 那不是应该看向兔子的眼神。 斯庭找不到词语形容,但她看在兔子身上,让斯庭非常非常不爽。 这种不爽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失控冲进了花园,拦腰把陆南之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兔子受惊一溜烟跑没影儿了,陆南之吓得发出了尖叫。 她的伤口应该被碰到了,痛觉晚一点传入了大脑,她痛得皱起了眉,也不管斯庭会不会不高兴,拍打着打的后背,“好痛,干什么!放开我!” 斯庭不理她,抱着她回到房里,扔在了楼下会客的沙发上。 伤口作为接触面落在皮具上,陆南之痛得眼泪飚了出来。 没等她说话,斯庭上前质问,“你们在说什么?你和兔子。” 陆南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耐道,“什么?” “我问你和兔子在说什么!”斯庭觉得火大。 陆南之已经够痛了,真的没心情应付斯庭的疯癫,她烦躁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问它为什么吃青草不会拉肚子。” “为什么说汉语。”斯庭紧追不舍。 “那我要说什么,英语吗?还是意语?就连自言自语和兔子聊天的时候,我都要照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监视我的你的情绪,考虑你能不能听得懂,是吗,斯先生?!” 陆南之徒然抬高了语调,不管不顾地吼了起来。 客厅蓦地安静了下来,气氛可怖到落针可闻。 角落里忙碌的仆人们停下动作,惊恐不已地看向陆南之和斯庭。 却没有突如其来的暴怒。 斯庭只是平静地看着陆南之,再次问出了,那个让人一次次忍俊不禁的狗屎问题,“你还爱我吗?” “你该吃药了。”陆南之不想跟他浪费精力,冷漠地说道。 “回答我,陆南之,你还爱我吗?!”斯庭掐住她的脖子,提起了拳头。 陆南之窒息地咳嗽,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斯庭,你真的是疯了。” “你把我当作狗,我认了,可我不是狗。” “就算我真的是狗,你这么对我,还问我爱不爱你?狗也没有这么蠢吧。”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谁会爱上一个,把自己折磨成这幅鬼样的人?” 正文 第24章:你有真心吗? 斯庭垂着眼,看着陆南之,声音中听不出悲喜,“我从没有强迫你说过爱,那天,你说你爱我,是你自愿的。” “所以,骗我的,是吗?” 是啊,骗你的,床上的话,也能当真吗?! 陆南之想这么说。 可是她抬起头,对上了斯庭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浓酽的悲伤。 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她竟对这个混蛋,动了恻隐心。 陆南之错开目光,没有说话。 “我没有逼你,那句话,不是我逼迫你说的,所以,是在骗我,是吗?”斯庭俯身箍住陆南之的肩膀,逼她和自己对视,“回答我,是不是?!” 陆南之叹了口气,苦笑,“不少女人在床上那么说过吧?你又何必揪着我不放?” 斯庭一怔。 18岁的时候,斯仲豪送了斯庭一个女明星,作为成人的礼物。 斯庭看着她那张曲意逢迎但深处隐藏害怕的脸,硬不起来。 明明恐惧crow的势力,作为礼物送过来,又何必隐藏自己的情绪呢。 斯庭心里恶心,控制不住杀意,拿起桌边的烟灰缸,砸在了女明星的头上。 她终于褪掉了虚伪的乔装,哭得嚎啕,眼睛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鲜血和真实的情感,让斯庭爽快得头皮发麻,女明星挣扎着、尖叫着、反抗着,抵抗斯庭粗暴的入侵。 长长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肤,划出道道血痕。 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恨意。 真实的情感。 拽着她的头发,骑在她身上,斯庭下了生平第一个命令,“说,你很爽。” “说啊!” “说啊!——” “说啊啊啊啊!!!——” “我、我很、我很爽……斯先生……” 澎湃的恨把斯庭按在阴冷的深海之中,他用尽全力掐断了女明星的脖子,以为能击溃海浪,探头出水,重获生机。 却不曾料想,海中伸出触手般的藻,缠绕着他的脚腕,把他往海更深处拖去。 之后的每一天,每一次,每个以为攀上顶峰爽快宣泄的日日夜夜,藻缠绕上他的小腿,缠绕上他的腰腹,缠绕上他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 缠绕上他的口,探入他的口腔。 把他拖入更阴冷的阴冷,更混沌的混沌。 更暗无天日的。 暗无天日。 他在床上殴打她们,凌辱她们,虐杀她们,在痛苦到极致的时候,教她们说。 我很爽。 没人会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出求饶之外,或者斯庭教授的,别的什么话。 所以从没有人,在床上对斯庭说过爱。 他永远被困在了海底,第一次见到斯仲豪,斯庭看见了此生所见最盛大热烈的光芒。 从此后,再没有见过太阳。 斯庭回过神,转身离开了一会儿。 片刻,他拎着一只皮箱,又回来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满满都是欧元。 “我用这些钱,买你的爱。” 他从箱子里拿起那些纸钞,抛洒扬起,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陆南之身上,砸进她的眼睛里。 从前她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如今连废纸都不如。 陆南之虚弱地笑着,看着斯庭,“我要钱有什么用?” “首饰、珠宝、别墅、跑车、居留卡,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你还想要什么?留在我身边,我都给你。”斯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生硬。 “斯庭,爱是用真心换真心,你这个人,有真心吗?” 真心么? 什么样的情感,能称之为真心? 斯庭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从记事起,光是填饱肚子这件事,就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他在长身体,每天都是饿的,只能去偷,去抢,去乞讨。 可他实在瘦小,作为一个意大利红灯区出生长大的亚洲面孔,他打不过那些白人黑人,就算想动脑子靠智慧,他的脑子都饿得转不动。 好在妈妈身体够好,每天都有五六个固定的客人,那些客人人也都不错,做什么的时候,会给斯庭些吃的或钱,打发他出门去玩。 斯庭在佛罗伦萨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阳光照在他身上,靠零钱吃饱的时候,他心满意足。 佛罗伦萨真大啊。 斯庭的脚步又那么短那么小,好像从来没有丈量过整个城市。 走累了他就随便坐在路边,看人来人往,看车水马龙。 偶尔还有好心人把吃剩的半个汉堡扔给他,他吃不完也可以带回去给妈妈。 高级的汽车停在路边,很快有人跑过来,接下车主手里的钥匙和小费,帮他们泊车。 车主的那个皮夹里,掏出一张钱,还有厚厚一摞,拿在手里,应该很有分量。 斯庭贪婪凝视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 有钱真好啊。 “有钱真的很好!”斯庭捏着那半个汉堡,用力咬了一大口,“妈妈,你真的不吃吗?很好吃!还有芝士和牛肉呢!” “叔叔走后我吃过饭了,现在还不饿。”妈妈岔开话题,“斯庭以后也想当个有钱人吗?” “没人不想当有钱人吧,有钱太好了!吃不完汉堡能随便扔给别人,不想自己泊车,也可以把车钥匙扔给别人!” 七岁起,斯庭不会再这么说话了。 也不会再漫无目的的在佛罗伦萨的街头游荡。 他有了羞耻心。 他知道了捡别人的剩汉堡吃多么丢脸,知道了坐在路边看车来车往多么可怜,知道了他那个总是说着不饿不饿的妈妈,是多么下贱。 就在那一年,上帝听到了他夜夜的祷告。 斯仲豪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祇,浑身的贵气圣洁耀眼,肮脏破败的红灯区里,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sid,你是我的儿子。”他俯下身,用力抱住了脏兮兮的小斯庭,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简直是电影里的情节,落魄可怜的斯庭一跃成为了crow唯一的继承人,成为了boss斯仲豪的独子。 从地狱飞升来到了天堂。 他扑腾着羽翼未丰的翅膀,努力挣扎着,从淤泥之中奋力游了上来,带着满身腌臜,头也不回地,飞入了天堂。 真心这种东西,一夜之间拥有了无上金钱的斯庭,哪有时间去思考呢? 他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汉堡。 不,boss的独子,怎么能吃汉堡呢? 也无所谓了,原来世间有比汉堡更好的美味,有比芝士和牛肉更高级的食材。 斯庭以为这样的日子他一辈子都过不腻。 可离开红灯区后不到一个月,他就梦见了妈妈。 他还太小,不到七岁。 他嘴上讨厌,心里鄙视,夜里祈求让上帝带走的那个人。 入了他的梦。 正文 第25章:祷告 p o18 w.vi p “父亲,我妈妈,她还好吗?”吃早餐的时候,在饭桌上,斯庭忍不住问斯仲豪。 斯仲豪神色如常,吃完嘴里全部的食物,“我教过你吧?”他切换了粤语,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斯庭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他着急地吃完了饭,擦了嘴,接过女仆递上来的水净口,然后又壮着胆子问,“父亲,我妈妈她……” “妈妈,”斯仲豪咂了咂嘴,打断道,“哦,你是说母亲?” 斯庭点点头。 斯仲豪凌冽的目光看了下来。 斯庭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赶紧说,“……是的,父亲。” “你母亲是谁?”鮜續zhang擳噈至リ:layuzhaiwu.com “啊?”斯庭一怔。 “这家里,有这人吗?”斯仲豪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斯庭被问蒙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您忘了吗?我母亲,她还在红灯……” 斯仲豪弹了个响指,打断斯庭的话,对女仆说道,“少爷说他累了,带他回房休息吧。” 没有给斯庭继续说话的机会,斯仲豪站起身,结束了用餐。 好奇怪。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真的忘了吗? 斯庭很想追问,可是他觉得那个气氛很怪,求生欲让他告诫自己,不要再问了。 再问下去,很糟糕。 他开始想妈妈了。 其实他是很怕黑的,只不过新鲜劲儿吊着,白天玩累了,晚上他才能倒头就睡。 可如今,新鲜劲儿过去了,黑夜开始变得格外漫长。 斯仲豪是不可能陪他睡觉的,家里的女仆也不会,作为男孩子的羞耻心,也让他难以启齿自己怕黑需要人陪这件事。 “害怕了吗,斯庭?”以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妈妈的怀里是很温暖的,她会摸他的头。 斯庭躲在她怀里,点点头。 “睁着眼睛可是没法睡觉的。”妈妈笑出声。 斯庭一动不敢动,“可是闭上眼睛的话,感觉有鬼会飘过来盯着我,睁着眼才放心。” 妈妈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又不忍心嘲笑斯庭,“对着上帝祷告,就不会怕了,上帝会帮你赶走鬼的。” “真的吗?” “嗯,”妈妈说,“不然试试?” 斯庭提心吊胆地闭上眼,不安心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刚要再次睁眼,就听到了妈妈温柔低沉的声音。 “天父上帝啊,求你塑造我的儿子。” 她停了下来,斯庭顿了顿,跟着她重复,“天父上帝啊,求你塑造我的儿子。” “使他能够勇敢地面对惧怕。” “使他能够勇敢地面对惧怕。” “在失败中,毫不气馁。” “在失败中,毫不气馁。” “在胜利中,仍保持谦逊温和。” “在胜利中,仍保持谦逊温和。” …… “在胜利中,仍保持谦逊温和。” 小小的斯庭跪坐在床上,月辉洒在他身上脸上,冷得要命。 他睁开了眼睛,不记得剩下的祷告词了,以前在念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后边是什么了。 可是他现在睡不着,不睁着眼睛的话,他就会看到鬼。 斯庭不敢睡,怔怔看着窗外。 很久后,他喃喃自语,“妈妈……” 好想妈妈。 好想她…… “妈妈……”斯庭的眼泪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手背。 几天后,斯庭从新家溜了出去,第一次来到了街上。 好在他以前日日在佛罗伦萨的街头游荡,辨认路的本事不坏,虽然走错了很多岔路,但最终还是来到了红灯区。 “嘿,看啊,是斯庭!” “斯庭回来了?!” “喂,斯庭!” “斯庭!你回来做什么?老爷找到了新的儿子吗?” “怎么会,他还穿着小西装和皮鞋呐!” 斯庭不理会这些招呼和玩笑,径直朝家的方向走。 来到熟悉的地方,他却发现,那破败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 好像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记忆,都是虚假的。 斯庭愣在了原地,傻眼了,“我妈妈呢?” 记忆不是假的,大家都还记得斯庭,但没有人知道他妈妈去了哪里。 据说某个清晨,大家起床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斯庭的妈妈。 斯庭在红灯区流连了整整一天,最后被blumkin的父亲nicolo找到了。 斯庭追问他母亲的下落,求他带自己去见她。 “sid,回去之后,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nicolo说,“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记住了吗?” “我妈妈呢?她去哪里了?”斯庭执着地问。 “不要再说这个字眼了,”nicolo制止道,“boss的独子,怎么能有一个出身红灯区的母亲呢?” “你也知道惹boss生气应该不妙吧,sid,以后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我会替你保密的。” 斯庭的大脑一片空白,被nicolo牵着,离他以前的家越来越远。 他回过头再去看,突然想起,那天离开的时候,母亲好像就站在路口,一直目送着他。 但斯庭满脑子都是他的荣华富贵,他已经记不得,母亲是什么表情了。 斯庭小心翼翼,记住了nicolo的话,再没有在斯仲豪面前,提起过那个字眼。 nicolo跟他说,斯仲豪不允许自己的独子,有那样一个身份不体面的母亲,于是派人将她打发的远远的了,远到已经离开了意大利。 “但你不用担心,毕竟是你的生母,她会过得很好。” nicolo是这么跟斯庭说的。 斯庭还是会想念母亲,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学着她教给他的样子,双手合十低声祷告。 “天父上帝啊,求你塑造我的儿子。” …… “求你,让我再见妈妈一面。” 十二岁时,斯庭学会了用枪,学会了打猎。 他的枪法很准,斯仲豪每次带他去猎场,都开心地连连称赞。 “是鹿!”斯庭拿着猎枪,激动地看着从眼前飞过的猎物,对斯仲豪说,“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大的!以前您只让我猎兔子或者鸽子呢!” “十二岁了,总要打些大家伙嘛。”斯仲豪笑着说道。 斯庭端起猎枪,朝着鹿身瞄准。 一枪,紧接着又是一枪。 鹿好像被打中了,发出了倒地的闷响。 斯庭正要去看,被斯仲豪拦住了,“要不要比赛?看看最后谁的子弹打的猎物多。” “好啊!” 那天斯庭玩得很开心,太阳快下山时,他们才结束了这场围猎。 猎物被装进麻布袋子里,扎好口,防止没有死透逃窜,袋子外边用绿色和红色的签区分,那分别是斯庭和斯仲豪的猎物。 “这个还没死!”斯庭朝一个袋子端起了抢,里边应该是豪猪之类的,他命人放在地上,补了一枪。 “这个,这个也在动,我来!” “还有这个!” “啊,是鹿,真活泼啊,中了我两枪竟然还这样挣扎!”斯庭兴奋地一挥手,指着绿标最大的一个麻布袋,“放下,我来!” 他端着猎枪,瞄准那个不停挣扎尖叫的动物。 砰。 砰。 带着硝烟呛味的两枪。 束着口的麻布袋松了一点儿,从里边流淌出大量滚烫的鲜血。 斯庭捧着枪跑过去,打开口子,想看看自己第一次猎到的,这么大个儿的鹿。 “啊!——” 麻绳掉在了地上,麻布袋的口敞开了,从里边掉出了松散着的,人的头发。 斯仲豪命人把里边的东西放出来。 斯庭看到了那只“鹿”。 她被捆绑着四肢,堵着嘴,因为剧烈地挣扎,手腕有很严重的勒痕。 “crow的接班人,手上迟早要沾血,直接面对人的眼睛,提枪杀他们,就算是我,第一次都是没法做到的,但你总得杀个人,练练胆子,迈出第一步了。” 斯仲豪拍了拍斯庭的肩,平静地说。 那不是个陌生的人。 斯庭看着对方死时可怖扭曲的面容,内脏似乎被野兽狠狠撕咬着,瓜分着。 他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眼珠因为极度恐惧和绝望凸了出来,他发不出声音,流不出一滴眼泪。 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想起来了,那天,离开家的那天,妈妈哭着把他抱在怀里,深深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我爱你,斯庭,妈妈永远爱你。” 那天,斯庭满心满眼他的荣华富贵,忘了说,“我也爱你。” 他后悔了,他夜夜祈祷上帝。 上帝听到了他的祷告,把她重新送回了他身边。 他们,总算见面了。 斯庭亲手杀死了他唯一的爱。 …… 天父上帝啊,求你塑造我的儿子。 使他能够勇敢地面对惧怕。 在失败中,毫不气馁。 在胜利中,仍保持谦逊温和。 天父,上帝啊。 正文 第26章:惊喜 斯庭的胸口很痛,是从未有过的疼痛,他大口吸着气,可氧气仍旧进入不到肺里。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昏死过去。 他一病就病了大半年,整日缠绵病榻,半年来从未出门。 斯仲豪很少来看他,他对斯庭病重这件事觉得厌烦。 半年后斯庭痊愈,变了声,更高了,因为生病的原因,消瘦了不少,从那时候开始,他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再稳定。 他时常会出现幻觉,分不清梦和现实,摔砸东西,发疯打人。 “找了半天,找了个疯子回来。”斯仲豪每天回到家,就听到关于斯庭各种各样的“新闻”。 听得他头都要大了。 “送医院去吧,再治不好,就是我的天命了,强求不来。” nicolo亲自开车送斯庭去了医院。 彼时作为斯仲豪最信任的近人,nicolo风头正盛,但这并不代表斯仲豪关心斯庭,他只是怕消息泄露出去。 太丢脸。 千方百计找回来的儿子,是个要送进医院电击的疯子。 太丢脸了。 那段时间,nicolo一直派人照顾着斯庭,偶尔还会带儿子过去,陪斯庭聊天解闷。 “sid,你要好起来,就算再痛苦,也要把极致的痛苦当作快感去享受。” “你有未完成的事要去做。” 一年后,nicolo为斯仲豪带来了好消息,斯庭出院了。 “虽然还是要服药,但他的情况已经完全控制住了,boss,您见他一面就知道了。” 再见时,斯庭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八,他面部的轮廓分明硬朗,身形高挑颀长,长成了形似斯仲豪的英俊的男人。 他笑意盈盈的冲进斯仲豪的书房,一把抱住了面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人,脸上扬着灿烂到过分的笑容。 “父亲!终于又见到您了!您不知道我有多想念您!” 他热情地行吻面礼,眼中闪烁着初见斯仲豪时,崇拜灼热的光芒。 斯仲豪先是被他的判若两人吓了一跳,旋即看着他活力十足的样子,爆发了爽朗的笑声。 斯庭出生开始,一直在忙于应付桩桩件件大事小事,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陆南之的这个问题。 何为真心呢? 何为,真心呢? 他没法想这个问题,只觉得头痛。 雪片一样的纸钞,兴味索然地落在了地面上。 斯庭厌烦地“啧”了一声,彻底没了兴致。 “扫兴。”他说。 她垮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真的很扫兴。 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因为斯庭的粗暴,陆南之的伤口再次流血,医生为她重新处理。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烫伤药膏和纱布的味道。 医院的味道。 她的身上不再香了。 哪有什么天生口香体香的奇人,那不过是讨好斯庭的说辞。 《红楼梦》中记载过,薛宝钗因为患病,每日服用冷香丸,身上有非常好闻的异香。 从陆南之记事起,她妈妈身上就有这种类似的香气。 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方子,每天煎药服下,就像吃了冷香丸一样。 她用这个小手段讨好了很多男人。 后来煎药太麻烦,妈妈托人把汤药改良成了丸药。 陆南之初中之后就开始偷偷吃,后来偷走了妈妈的药方。 她来意大利时,带了三大盒,斯庭派人翻过陆南之的行李,并不知道这些中国药剂是什么,未曾处理掉。 如今药还没有吃完,但陆南之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迎合斯庭了。 最近她总是觉得很累,打不起精神,不知道做某些事的意义是什么。 她躺在床上,想着斯庭看向她的眼神,想着他把纸钞抛到半空的表情。 想着他听到那句“你有真心吗?”时,一瞬间错愕的表情。 她终于有些明白,斯庭身上巨大的违和感源自何处了。 不是因为他的疯,是因为疯狂背后的空洞。 他时常会露出一闪而过的,那种错愕或是迷茫的表情。 那个表情…… 就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嗤。”陆南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那个人吗?孩子? 有那么暴虐,成天要打要杀的孩子吗? 想他干嘛。 陆南之也不想想的,可她身边除了无名无姓的npc一样的女仆医生以外,常见的只有斯庭了。 她没有娱乐方式,不能玩手机,不能读书,不能打游戏。 一日又一日地熬着日子。 不想斯庭的话,她就只能想妈妈,想爸爸。 想回家。 几天后,斯庭又来了。 陆南之看到他的表情就不爽,没事人一样,扬着过分灿烂的笑容。 他玩惯了主仆游戏,天生觉得给了别人好脸色,别人就该同样回馈,完全不在乎之前做了什么。 他走到床边,给陆南之递过去一个很漂亮的粉色礼盒。 斯庭弹了个响指,“惊喜。” 陆南之看着放在腿上的粉色盒子,印着dolce的花体字logo。 她不想要的,可又有点好奇这疯子今天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想了想,她还是打开了盒子。 是一瓶颜色很好看的粉红色饮料,液体里还透着晶莹的光泽,像掺了金粉。 非常漂亮。 上边用意语写着,“乳饮料,草莓味”。 “这是dolce这个季度的新品,目前还没有上市,我尝过了,很好喝!”斯庭兴冲冲地说。 拿这个过来要干嘛? 陆南之一头雾水。 “我专门带给你的。”斯庭似乎努力思考了一下,补充道。 “……谢谢。”她握着饮料,猜不透这人想做什么。 “你不喝吗?” “我不喝饮料,奶茶可乐这些,都不喝。”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陆南之说,“我减肥。” 她看到了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愣了愣。 现在还减哪门子的肥。 “陆南之,你为什么每次放学都不喝奶茶?” “舍不得喝吧,从没见她喝过饮料,体育课也是自己带水。” “不是吧,一杯奶茶也就几块钱啊。” 陆南之的脑中涌入了很多久远的记忆,她在记忆里,看着年少的自己,绷着脸,一脸轻蔑地笑出声,“奶茶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妈妈说那东西很不健康,我在家吃喝的都是家里阿姨亲自做的东西,妈妈从不允许我吃外边的垃圾食品,很不健康,对皮肤不好。” 谎话说多了,形成肌肉记忆,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后,就能自动回复。 陆南之回过神,心情复杂地看着手里漂亮的粉色饮料。 “喝了它,很好喝的。”斯庭机械地重复道。 陆南之不吭声,也不拧开瓶盖。 斯庭突然从她手里夺过那瓶粉色的饮料,恶狠狠地丢了出去,维持不到三分钟的好脸色,又变了,“你那天在吃草莓蛋糕,不是很喜欢草莓味吗!” 陆南之吓得一抖,茫然一瞬。 那天? 哪天? 她倏地想起,是在party那天,去勾搭斯庭的时候。 她当时只是觉得,吃草莓蛋糕更软萌可爱。 “不是很喜欢草莓味吗?为什么不喝?” “为什么不喝!” 陆南之叹了口气,“那请你帮我捡回来,我喝。” 斯庭陷入了难以控制的崩溃,他用力捏住陆南之的肩膀,声音因为震怒而颤抖,“你能不能别再露出这种表情?到底要怎样,你才可以高兴起来!” “送我回中国。”陆南之淡淡说。 “除了这个!除了回该死的中国!”斯庭失控大吼。 “那没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事了,你要是受不了的话,杀了我吧,或者送我回斯仲豪身边,随便你,反正怎么样都得死。” 正文 第27章:好消息 陆南之的话,把斯庭拖入了更深的崩溃中。 他对着她,拳头已经提了起来。 但这次陆南之没有躲,甚至眼神中也没有了平时惊恐的神色,就那么冷淡地和斯庭对视着,已经把他想做什么看透了。 他不再能用暴力控制这个人了。 他不再能用金钱和权力控制这个人了。 她是真的想回中国,回不去的话,她也是真的想求死。 可他不仅不想她回中国。 更不想她死。 他已经对眼前这个人,没有办法了。 斯庭不自觉地放下了拳头,看着她,强撑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陆南之虚弱地笑了笑,没回应他,挪开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她看向窗外,看着灿烂的太阳和湛蓝高远的天空,双唇轻轻一碰,“请便。”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悲伤,又是那么的疲惫。 斯庭蓦地想到了很多年前倒在地上的那头鹿。 他的脖颈机械僵硬的转动了几下,烦躁填满了胸腔,末了,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blumkin看到推门出来的斯庭,惊讶道。 斯庭阴沉着脸,心情很差,自顾自道,“去射击场。” 斯庭重重地拍上了门,陆南之这才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着门口出了一会儿神。 手中的饮料一口没喝,已经被她握得有些温热了,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好看的饮料瓶子,想了想拧开了。 她做好了会费一番力气开瓶的准备,毕竟她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胃口不好,这段时间瘦了很多。 可她却很轻松地就打开了瓶盖。 饮料是被人开过的。 但里边的内容没少,那人只是拧开了瓶盖,却没有喝。 他说尝过了,应该喝的是另外一瓶。 她看着饮料发呆,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很久后,她喝了一口瓶身里粉红色的液体。 草莓味很浓郁,奶味也很浓郁,甜得过分。 不过不难喝。 陆南之又喝了一口。 饮料真的很好喝,陆南之想,但她已经过了希望每天都能喝到饮料的年纪了。 斯庭和陆南之分开后,除了吩咐要去哪里,之后再没有对blumkin说一句话。 戴好耳罩和护目镜,挑选了一把趁手的枪支,斯庭端起枪,走进空无一人的射击场。 场中轨道上来来回回行驶着移动靶,半空中飞着飞碟靶,斯庭把枪上了膛,连续几枪击中靶心,枪枪弹无虚发。 这座射击场是10岁生日那年,斯仲豪送给他的礼物,十几年间,他经常出入这里,练就了一身射击的本事。 “砰——” “砰砰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最后一个飞碟靶落了下来。 斯庭摘掉了耳罩,掌心因为极度兴奋,渗出了汗水。 他随意抹了两把。 blumkin看他结束了,赶紧小跑上前,给斯庭递上了矿泉水。 “就在刚刚,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斯庭微仰着头,喉结上下翻动,一瓶水下去了大半,“说。” “天幕会那边,”blumkin说,“我们除掉6号军团,跟他们搭上线后,按照你的吩咐,暗中给了他们三十箱军火和一吨冰……” 斯庭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 “对面的负责人要见你,本周末,在巴黎。”blumkin激动地说道。 “小头目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奋吗?”斯庭兴味索然道。 “那可是天幕会啊!”blumkin兴冲冲地说道,“就算只是一个小头目,咱们如今也和那边搭上线了,要不是6号军团那几个蠢货……” “天幕会,很了不起?”斯庭挑眉看了blumkin一眼。 blumkin结舌,有点儿不明白斯庭的意思。 不了不起的话,咱们干嘛费尽心思搭上这条线? 他想这么说,但他还没有活腻到上赶着找死。 “呃……那个……”blumkin努力思考着让斯庭满意的说辞。 “好了,”斯庭打断道,“别把美国佬想得太好对付,订机票吧,去见见。” 把枪放回枪架,斯庭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除掉6号军团的目的,不正是为了这次会面吗? 但他连blumkin都没有告诉,他的本意从来不是依附天幕会,讨好那些美国佬。 他想要crow站上世界之巅,让意大利黑帮重回它当年的地位。 他想要踩在斯仲豪的头上,亲手把他按进淤泥之中。 他的野心,从一开始就不止有意大利。 上车后,斯庭吩咐回别墅。 他出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此刻暮色四合,天快黑透了。 半晌,blumkin问道,“那,陆那边呢?这次去巴黎,要带她吗?” blumkin从不会问这种蠢话,如果不是斯庭在陆南之这里屡屡碰壁,却还没有下杀手的话。 “你觉得呢?她那样。”斯庭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blumkin哽了哽,硬着头皮继续问,“那她要怎么处理?” 斯庭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佛罗伦萨,不禁想起了某天将黑未黑的街头,陆南之像一根藤蔓似的缠上了自己,柔软的手指探进了他的衬衫,抚摸过他每一寸皮肤。 她紧紧拥抱着自己,唇舌的吸引力堪比勾人魂魄的海妖。 “她想要的,不一定回中国才能得到。”斯庭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blumkin一愣,虽然从小他已经习惯了斯庭说话像是打谜语,可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越发猜不透他的谜面。 “看着办吧。”斯庭又说。 他不再理会blumkin,依旧自顾自看着外边。 他生平最痛恨两类人,毒狗和赌徒。 可如今,说出这些话的他,却像极了不考虑后果的赌徒。 明明杀了就能解决困扰,这么容易的事,但当时没下手,如今更没法下手了。 斯庭没有去见陆南之。 从那天离开后,他连房间都没有回过了。 偌大的套间,每日只有陆南之一个人,她的胃口越来越差,整日都打不起精神。 大概过了三天左右,里间的门开了,从门外涌进了比平时更多的人和小餐车。 陆南之坐在露台晒太阳,看到这些人有些诧异,从露台走了进来。 “什么事?”她第一感觉是,斯庭终于要受不了送她去斯仲豪那里了。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原以为自己是解脱的,可却只有恐惧,巨大的恐惧之下,隐藏着难以觉察的失落。 失落里包裹着那个把她从斯仲豪房间里抱出来的斯庭,还有一瓶开封了的草莓乳饮料。 房间里清一色站着亚洲面孔的仆人,小餐车推到陆南之面前,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 “陆小姐,这是虾饺,豉汁蒸排骨,艇仔粥,还有麻婆豆腐,回锅肉,东坡肘子,牛肉面,手抓羊肉,陕西腊肉。” “您喜欢什么菜式什么口味,如果这些还是不合口的话,告诉我,我吩咐厨房重新再做。” “还有这边,这些都是来自亚洲的仆人,基本都是日韩越南和中国人,您挑一些喜欢的,以后就放在身边,供您差遣。” 陆南之怔了怔。 正文 第28章:真心(微h) dan meixs8.com 法国巴黎,一场全球最盛大的脱衣舞秀正在上演。 作为dolce的执行总裁,斯庭也受邀在列,出席了这场不对外开放的活动。 表面上,他是借机和几个国际知名奢侈品牌,商讨联名相关的事宜。 斯庭从去年开始,就放出了很多消息,有意打造一条高端生产线,制造只对名人贵族贩售的糖果,并与各大奢侈品牌深度绑定合作。 但实则他这次来到巴黎,是为了见一见天幕会的对外联系人。 几周前,斯仲豪就是在这里,中了斯庭设计的圈套,吃了瘪。 斯庭坐座席中,呼吸着空气里奢靡香甜的气息,心情好得要命。 斯仲豪骨子里还是个中国潮汕人,最讲究血脉传承,此情此景,不正是他向往追逐的传承吗? 脱衣舞娘把身上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的褪去,丢在舞台上的各个角落,衣服掀起香气十足的轻风。 艳俗的脂粉气。鮜續zhang擳噈至リ:timi x s.c o m 斯庭看着这些人,不自觉地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她也很香,但身上是让人舒服的花果香气。 在床上越兴奋越激烈的时候,她会变得更香。 但从来没有让斯庭觉得腻味过。 表演的背景音乐充满诱惑,斯庭在光怪陆离的舞台深处,却只能看到被他留在佛罗伦萨的陆南之。 他根本没有刻意想她,可她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之后整晚,都挥之不散。 斯庭和天幕会的联系人见过了面,谈了合作的事项,回到酒店后,推开门,看到了房间里站着六七个先前表演过节目的脱衣舞娘。 和联系人分开前,他对斯庭说,“会长专门嘱咐我,既然咱们有意合作,诚意就要给足,斯先生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天幕会自然也要回礼,今晚只是开胃菜,您随意享用,怎么吃都行,之后斯先生也会感受到我们更大的诚意。” 这些女孩,大概就是“开胃菜”吧。 很少有人知道斯庭的癖好,毕竟知道的人,不是crow内部的,就是已经死了。 这些女孩是开胃菜,但同样也是天幕会那边的震慑。 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美国佬的手就伸进了意大利,摸清了斯庭很私人的“兴趣”,这不值得害怕吗? 如若斯庭不听话,餐点随时会变成利刃。 “我这人,生平最恨的就是威胁。”斯庭喃喃自语。 他伸手揽了一个金发女孩入怀,反手关上了房门。 金发女孩被斯庭带到了床上,她很配合地脱掉了自己的连衣裙,裙下真空,带着斯庭热衷的那款香水的气息。 另外几个女孩也凑了上来,像蔷薇藤一样紧紧缠绕上了斯庭的身体。 训练有素、技巧满满,斯庭整个人埋进香艳的酒池肉林中,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乱。 下身被湿润的口腔包裹住了,斯庭的神色却异常清醒,他看着身边的女孩们,耳边传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幻听。 “斯庭。” “斯庭。” “斯庭,我好爱你。” “爱是真心换真心,你这家伙,有真心吗?” 他回过神,腰腹用力地往前一顶,女孩发出了讨好的闷哼。 他顺手摘下腕上的手表,往半空中一抛,看着几个女孩像鬣狗一样激动地争抢。 “这块表,能换你们的真心吗?” 斯庭的语气诡异又夸张,就像在舞台上拙劣表演的演员。 众人愣了一瞬,没有明白斯庭的用意。 他又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交在了某个女孩的手里,继续问,“加上这个,能换你的真心吗?”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水面上掀起了大片大片的涟漪。 女孩们明白了斯庭是什么意思,争相凑到了他的面前,扭着屁股和腰肢,声声浪叫着讨好他,嘴里不约而同地给他肯定的答复。 那些女孩的技巧了得,让斯庭的肉体一次次攀上全新的顶峰。 可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心里的那一块根本没有被填满。 没有被性快感填满,没有被技巧填满,没有被征服填满。 心里的那一块永远都是空空荡荡的。 “斯庭,我好爱你。” 我好爱你。 好爱你。 昏黄的路灯下,少女牵着斯庭的手,踮起脚尖,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心里涌出的热感,是作为人的难得的真实。 可这份真实,他无法掌控。 “送我回中国,我就会开心了。” “送我回中国。” “中国。” “呃啊!——闭嘴!别吵了,给我闭嘴!”斯庭突然翻身起来,通红着双眼发了狂。 女孩们尖叫起来,不明所以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短暂停顿的几秒钟,斯庭下意识往枕头下一摸,发现了一把早就准备在那里的手枪。 他二话不说,掏出来就上了膛,直接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孩,一枪爆头。 房内爆发比刚刚更激烈的尖叫声,伴随着绝望的哭喊和求饶。 浑身赤裸的女孩子们作鸟兽散,斯庭粗暴地就近抓住某个人的头发,把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又是一枪。 有的女孩跑到了房门口,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发现门早已经从外边反锁,怎么拉都拉不开。 那个黑发黑眸的英俊男人,就像地狱走来的撒旦,满脸沾着血,扬着兴奋过头的笑容,像猫看着老鼠似的,玩味地走近自己,把黑洞洞的枪口抵了上来。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埃菲尔铁塔,歌舞升平光怪陆离。 而房间内,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间炼狱。 斯庭扣动扳机的速度越来越快,杀意裹着快感,尖叫刺激着他的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12岁那一年,亲手杀死了唯一一头鹿,斯庭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被填满的时候了。 那个被困在他身体里的刽子手,夜夜挣扎嘶吼,冲撞尖叫,把他心里的空洞,越撕越大。 他最恨的其实不是斯仲豪。 而是满心满眼只有钱和好日子,一点点走到那一步的。 自己。 更多的鲜血就能覆盖最初的鲜血。 更多不甘怨毒的目光。 就能覆盖,最初的目光。 “我好爱你,斯庭。” 双手沾着别人的血和自己的泪,斯庭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混合物,呼吸沉重得让他的胸腔很痛。 他把跪在地上的膝盖捞了起来,挣扎着站直身体。 尖叫和求饶渐渐消匿,blumkin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浑身是血的斯庭半躺在沙发上,左手夹着烟,右手端着一杯饮了一半的香槟。 见到blumkin,他病态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还得是美国佬,今夜,很尽兴。” “sid,你……”blumkin喉间一哽。 斯庭抿了抿嘴唇,笑道,“跟天幕会的人说,他们开的条件,我答应了,不过前提是,斯仲豪的命,得是我的。” 他边说边脱掉了沾满血的衣服,拉开了浴室的门,“换个房间给我,这里太臭了,对了,别忘了订明天回意大利的机票。” 正文 第29章:幸运儿 “陆小姐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少年扶着陆南之在花园里坐下,声音很轻地问道。 他说着汉语,有一些中国西南边陲地区的口音,身材矮小黢黑,很瘦。 陆南之坐下后,看着他笑了笑,“好多了,你看今天已经不用坐轮椅了。”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陈安。” “没有,我应该的……”陈安腼腆一笑。 前几天,陆南之的房间里涌入了一群亚洲面孔的人,陈安是她在那里边选中的人之一。 他是里边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眼神清澈懵懂,还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惊恐,像随时会晕过去似的。 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他茫然无措地闪躲开了,旋即跟鹌鹑一样抖了起来,那种不受控制的恐惧,让陆南之生了恻隐心。 “他吧。”陆南之伸手一指,用意语说道。 当晚,他和护士一起来陆南之的房间送药和晚餐,陆南之看着这个“小朋友”——他实在太小了,让人不得不这么称呼他——问道,“你叫什么?” “陆小姐,他不会意语。”护士温声提醒。 陆南之皱了皱眉,又用英语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吓得一抖,差点把锡制托盘摔在地上,他抖着嗓子,用蹩脚的英语回答,“my……mynameischen……” 很典型的中式英语,陆南之家乡每一个小学初中的同伴,都操着这样的口音。 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用汉语说道,“中国人吗?” 少年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南之,瞪大了眼睛。 陆南之这时才发现,这个孩子的眼睛很大,像某种动物幼崽,闪闪发亮。 陆南之的笑意更深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么“老土”的乡音,有了亲切和怀念的感觉。 “我的老家在乌北,你听说过吗?”花园里,久不说汉语的陆南之问陈安。 陈安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 陆南之并不意外,笑道,“是个西北小城,确实不太出名,你呢?你是西南那边的人吗?” 陈安羞赧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陆南之有些印象的地名。 “为什么来意大利?”陆南之问。 陈安舔了舔嘴唇,“家里穷,我是老大,想赚点钱,我学习不太行,就想着出来打工,我们村里一个哥哥说,国外能赚大钱,没有学历也不怕,就带我出来了。” 然后,就这样被卖到了东南亚。 没有背景,也没有权力和金钱的陈安,人生第一次离开他的家乡,就是坐上走线东南亚的游船,远渡重洋。 其实进了船舱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他不傻,通过短视频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外边的世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哭闹着想要回家,不去赚大钱了,冲上甲板寻找同村的哥哥。 和善的哥哥却变了一副狰狞的嘴脸,一脚踢中了陈安的胸口,把他从开阔的甲板踢回了船舱。 陈安的身体太孱弱了,甚至还没有过变声期,成年人能做的事他几乎都不能胜任。 像个没人要的垃圾一样辗转多地,他被送到了斯仲豪手上,做他一次性消遣的雏妓。 陈安至今记得那天,自己终于有机会洗了个澡,换上了香喷喷的干净衣服。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离开国土后,他丧失了沟通能力,和聋哑人无异。 不过也没人需要他发声。 他以为他只是去做高级餐厅的侍应生。 他在短剧里看过的,大城市高级餐厅的侍应生,就像现在的他这样,西装革履英俊潇洒,身上没准儿也香喷喷的。 “这么小?有十岁吗?”nicolo问身旁的人。 对方笑着耸耸肩,“不知道,亚洲人普遍长得年轻,没准儿他有十八岁?” nicolo嫌恶地看了那人一眼,“我可不想因为小孩子的惊恐哭闹又被boss斥责,这孩子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做什么,下次选人以后,给我过目,起码教他们一些基本的礼节。” “好,好,知道啦,nicolo团长~” “他有和谁配型成功了吗?”nicolo又问。 “暂时没有,今天没折腾死的话,留着备选吧。” nicolo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陈安听不懂这两个高大的欧洲人在说什么,只能茫然地走在他们中间,通过幽暗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华丽精致的双开胡桃木门前。 那扇门应该价值不菲,上边雕刻着精细的花纹,深沉古朴,就像一件美轮美奂的古董。 门推开的一瞬间,刺眼的光芒从里边探了出来,让陈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一个如山一般的男人出现在了房间里,他夹着雪茄站起身,目光深深地朝陈安这边看了过来。 “带他进来。” 陈安走了进去,nicolo先一步上前,凑到了斯仲豪耳边,“boss,是中国人。” “知道了,出去吧。” 两个人走后,斯仲豪解开了睡袍,把绵绵软软的东西对着陈安,以赶紧完事的语气,执起一支注射器,用汉语说道,“去床上,衣服脱了,翘起屁股。” 陈安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些内容他没有一五一十告诉陆南之,他觉得恶心又不齿。 但从他挑挑拣拣的描述中,陆南之还是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陈安没有说下去了,低着头沉默了。 陆南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想,说道,“其实,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安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他沉默着摇了摇头,小声说,“什么都没发生……” 陆南之一怔。 陈安吸了吸鼻子,说,“那天,去boss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算是没发生吧。” 陈安脱了衣服,露出了腋下连到肋骨处将近十公分长的黑色胎记。 胎记蜿蜒丑陋,瞬间扫了斯仲豪的兴致。 下边的人检查的不够仔细,或者说,这样的事发生的多了,次次万无一失,他们压根就没有亲自帮陈安洗澡,认真检查。 斯仲豪发了脾气,粗暴地殴打了陈安,他被打得肋骨当场断了两根,大口吐血,险些丧命。 nicolo赶紧把他从斯仲豪的房间里拖了出来,生怕继续惹斯仲豪不高兴。 陈安变相地捡回来了一条命。 而待在器官工厂等待配型的时候,同样被关在里边的别人,告诉了他更多crow有关的事。 陈安彻底确认,他来到了地狱。 “你有身份证吗?”那人问陈安。 陈安摇摇头。 “那你家里有钱吗?你是家人在乎的孩子吗?你丢了以后你家人会为了你报警吗?” 陈安的父母早死了,他和失明的爷爷、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一起生活,就算他们在乎自己,也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有意识会为了自己的失踪报警。 “那完了,没戏了,你跟我一样,咱们都完了。” “中国那么大,谁会管一个没有身份、没人在乎、没有钱的人的死活?就算想管,人家压根都不知道你这人失踪了,怎么管,去哪里管?就算有的管,来到了crow,也没人能管了。” “crow自成一国,意大利的政府都无可奈何。” 陈安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只是想赚钱,想让比自己更擅长读书的弟弟妹妹能继续上学,想让疼爱自己的爷爷多活几年。 他赚钱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家人。 他不知道怎么赚钱,他初中都没有读完,相信了同村哥哥的话,怎么就错了呢? 他相信的不是陌生人,他也不是想要不劳而获。 那是他同村的哥哥啊,是从小牵着光屁股的他玩大的哥哥。 他怎么会骗自己呢? 他真的骗了自己,把他像物件一样卖上了船,对买家说,“放心吧,这个很安全,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人出手相助的。” 陈安数着日子等着死。 某天,工厂的大门打开了,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又不幸的人配型成功了。 “亚洲人,举一下手。”逆光的阴影里,陈安听到了一个男人带意大利口音的英语。 正文 第30章:斯先生的玩物(微h) 器官工厂不是个好地方。 所以突然来了个人点名要亚洲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意思。 关在一起的人没有吭声,把头往更低的位置埋了埋。 陈安也不敢出声,把自己蜷缩在了角落。 空气安静了须臾。 陈安读出了气氛的危险。 “他是亚洲人!”不知谁打破了安静,用蹩脚的英语大声说道。 “她也是亚洲人!” “她也是!” “他们也是!” “他们、他们也是!” 一根手指指向了陈安他们的位置。 身边勉强称作同伴的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喘息,旋即嚎啕大哭了起来。 要死了。 陈安想。 他的脚软得站不起来,害怕得阵阵干呕。 他终于等来了死亡。 但他没有想到,点名亚洲人的原因不是去做配型,而是给斯先生最近中意的那个人,挑选仆人。 斯先生是谁? 陈安一头雾水。 从拼凑出来的单词中,他也没有识别出对方的身份,但他应该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陈安被送到了他的家中,看到他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个硕大的初阳的徽章。 他见过一个类似的,在那个被叫做“boss”的人身上。 其他人的徽章都是月亮。 从某种角度来说,陆南之是陈安的救世主。 “你不应该出国,”陆南之顿了顿,苦笑,“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有死,也没有染上毒瘾,已经挺好的了。”陈安喃喃自语,像是说给陆南之听,其实是安慰自己。 年幼的他本就早熟,出国后的经历让他越发成熟,说这话的时候,成熟的表情和稚嫩的面庞略显违和。 “我在好多国家都没有被迫吸毒,厉害吧?”像是为了缓解气氛,陈安说道。 陆南之脑中回忆起了不好的画面,强撑着笑了笑,“为什么?” “因为我瘦瘦小小的,又很听话,那些东西也是要花钱的,没必要把钱花在我身上吧。”陈安说。 “就算是被玩弄死,我都不想吸毒,我在宣传课上看过的,沾上了那个,比死还可怕!” 有些时候,不是不想就可以的。 但陆南之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地笑了笑,“那你要坚持下去。” 她不想破坏一个孩子虚幻的美梦。 陆南之和陈安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短短几天内快速熟络了起来。 异国他乡的母语总是让人倍感亲切,而且和陈安在一起,陆南之觉得很放松。 他不是个有城府的孩子,本性暴露后,还有些活泼,挺可爱的。 陆南之的状态逐渐恢复了,胃口也不似前几天那么差。 某天吃午餐的时候,陆南之忍不住问道,“那天,在工厂,是谁挑你们来别墅的?” 陈安茫然道,“我不认识他。” “是欧洲人吗?金发,头发有点儿卷,这里有一块雀斑。”陆南之问。 陈安歪了歪头,“不记得了,当时我太害怕了……” 陆南之顿了顿,“那你……” “那你有见到斯先生吗?” “没有,”陈安摇了摇头,“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斯先生,教我做事的女仆说,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回别墅。” “姐姐……”陈安已经不再叫陆南之“陆小姐”了,“女仆他们说,你是斯先生很中意的人,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陆南之愣了愣。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斯庭的什么。 玩物。 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这个词。 太刺耳了。 她吞了吞口水,垂下了眼睛,“你真的想不起来是谁带你来的了吗?” 陆南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 她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从答案中求证什么。 明明对方是那样一个,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人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事实上斯庭已经回意大利整整一周了。 他答应了美国天幕会开出的要求,暗中用巨量的毒品交换了很多军火,短时间内组建了一支更强有力的军队,同时给自己原有的队伍统一更换了全新的装备。 斯庭十七岁那年就想这么做了,可真正实现,他用了几乎十年。 这段时间他从没有去过别墅,他不想见陆南之。 落地佛罗伦萨后,blumkin告诉斯庭,陆南之最近都不怎么吃饭,近乎到了绝食的地步。 斯庭的火腾地顶了上来,脸色阴沉语气冰冷,“那就让她去死吧!” 话说出口,想了想,更生气地补了一句,“强行灌下去会不会?!塞进她嘴里会不会?!不会就都给我去死!” 没有一件事是让他省心的。 陆南之时不时就冒到他脑子里,更让他觉得烦躁,他想晾一晾自己的情绪,淡忘她,恢复到不认识她之前的状态。 所以借着处理手头事情的理由,他一直没有回别墅。 可是,他越来越想陆南之了。 直到某天做梦,他梦到赤裸身体的少女走进了他的房间,双乳贴在他胸前,滚烫地在他耳边连连娇喘,向他求欢。 她坐在自己身上,腰身剧烈地扭动着,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搭在眉眼前,两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斯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快感冲破了天灵盖,胸腔的热感涌了出来,顺着血管流淌进了全身的每一寸。 “斯庭,好爱你,我好爱你。” “我好爱你。” 斯庭笑了起来,握住了陆南之的腰,指尖摩挲着她光洁白皙的皮肤,抬手托住了她的屁股。 他把她抱在怀里,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斯庭吻上了陆南之的嘴唇。 她的嘴唇又软又湿,斯庭陶醉地吮吸着,闭着眼睛,尽情享受着陆南之的香气。 佛罗伦萨此刻的阳光非常好,照在两人赤裸的身体上,把滚烫的体温揉成了灿烂的太阳。 “别走,陆南之,”斯庭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想永远抱在怀中的姑娘,“留在我身边。” 梦境突然中断了。 斯庭平静地醒了过来,掀开被子看到身下的湿热,伤脑筋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差不多七年没有梦遗过了。 “操。”他低声骂了句脏话,看向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胸腔里的热感重回冰冷。 心中依然空空荡荡的。 想见陆南之。 想和她做爱,和她亲吻。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想一直感受那股热。 斯庭在床上躺了很久,认命地爬了起来,去浴室洗澡。 洗干净后,他磨磨蹭蹭地给blumkin打了个电话。 “陆还活着吗?” 正文 第31章:戒指 陈安两眼通红地出现在了陆南之面前。 他昨晚失眠了,一直在哭。 他真的很想爷爷和弟弟妹妹们。 “爷爷看不见,弟弟妹妹又小,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陈安说着,又要哭了。 “我真的好后悔,姐姐,我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骗局都会上钩!” “我真的好笨啊,我怎么这么笨!” 陈安哭着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陆南之伸手去拦他,“你爷爷他们会没事的,村里的人肯定会帮他们,你别想太多。” “真的吗?” 真的吗? 陆南之也不知道。 “真的,”她说,“你不是很乐观吗?不是还劝我好好吃东西吗?你也要好好吃东西,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总会有回国的那一天。” “回国之后,重新读书,考上高中、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工作,脚踏实地地生活,只要你踏踏实实的,爷爷和弟妹他们的生活,也会一天天变好的。” “不要哭。”陆南之帮他擦掉腮边的眼泪,“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不知道……姐姐,我真的很害怕。”陈安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昨天……昨天别墅的一个女仆又不见了,人家说她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带走杀掉了。” “姐姐,我真的很害怕,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怕,被卖掉我也坚强,见到boss我也坚强,但姐姐我真的有点儿撑不住了,我好害怕……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坚强,我好怕死,我不想死……我好想爷爷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陆南之的眼睛红红的,她摸了摸陈安的头发,把他轻轻抱在了怀里。 她都知道,可她无能为力。 “活着,只要活着肯定还能回中国去的。” “我还能回去吗?”陈安靠在陆南之怀里,哽咽道。 “只要想,一定会回去的,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你不是知道吗?斯先生很喜欢我的,你是照顾我的人,我会保护好你的,在我身边,你会好好活着。”陆南之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陈安。 陈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吸了吸鼻子,“嗯……我相信姐姐。” “咱们都好好活着。”陆南之扬起了温柔的笑容。 小孩子的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陈安哭累了,肚子也饿了。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陆南之抓了一把花园小桌糖盒里的糖果,“要补充点儿糖分吗?” 陈安吞了吞口水,四下望了望,“不可以的,管教女仆教过我礼仪,不能在主人面前进食。” 陆南之不理会,“我又不是你的主人,咱们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中国社会主义接班人,哪来的主人仆人?” 陈安被她逗笑了,“好像有点儿道理。” “本来就是啊,主仆游戏是他们意大利人的情趣,又不是咱俩的,对吧?”陆南之剥了一颗巧克力,趁其不备,塞到了陈安嘴里。 陈安瞪大了眼睛,“唔!——” “好吃吧?”陆南之弯起了眼睛,“这个巧克力巨好吃,火了十几年了,我小的时候,班上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吃这种巧克力,我羡慕疯了!” “我从来没有吃过。”陈安砸吧着嘴,忍不住看向陆南之手中dolce别的品种的糖果。 “我也是初中才吃到的,”陆南之说,“我家里很穷,能维持我的基本温饱都不容易了,不会给我闲钱买零食,初中的时候……” 初中的时候,陆南之结交了自己的第一个男朋友。 那个男孩是隔壁私立高中的富二代,家境殷实,学习差劲,整日游手好闲。 得知公立学校初一的新生里,有一个能做校花的小美女,慕名去陆南之放学的路上堵她。 两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陆南之也是因为他,第一次吃到了dolce昂贵的巧克力。 不过,直到上了大学她才知道,这种程度的糖果,只是针对普通人的平民品牌而已。 即使如此,她也忘不了那颗巧克力的美味。 欲望就在那时被具象化了。 以前她觉得,美貌是上天的恩赐,是让她通往天堂的敲门砖。 可后来才明白,对于她这种人,美貌永远不是恩赐,而是厄运。 “总之,初中的时候,我吃到了。”陆南之回过神,笑着说道。 她又给陈安剥了一颗糖,“这个也很好吃,是草莓味的。” 说到某三个字的时候,陆南之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摸了摸陈安的头,“就像你一样甜,谢谢你陈安,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谢谢你。 陈安一口气吃了五六颗糖,把盒子里每种口味都尝了一遍。 陆南之把他吃过的糖纸铺平抻展,反反复复用手掌抹到光滑。 “你在干嘛?”陈安嘴巴里塞满了糖,含含糊糊地问道。 “送你个好东西。”陆南之笑着说。 她把抚平的糖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仔细对折,再折,然后翻转折迭,把边角塞进糖纸的中空。 三两下,她就用糖纸折出了一个爱心。 剩下的糖纸她还折了纸鹤,跳舞的小人,还有猫猫头的戒指。 “好可爱啊!”陈安惊讶道,“糖纸还能折出造型来?!” “手工课上老师没教过?”陆南之问。 陈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我们村上的学校,没有手工课的,就一个老师。” 陆南之点了点头,“没事,你回国之后好好学习,以后去有手工课的学校上学嘛。” “给,陈安同学,手工课的陆老师今天送你一个小猫戒指!” 陆南之牵起陈安的手,把糖纸戒指套在了陈安的食指上。 陈安开心地咯咯笑着,抬手对着阳光比划,“好亮啊,陆老师,你的戒指好亮!” “是啊,一百克拉大钻戒,值钱着呢!” 斯庭站在花园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嘻哈打闹的两人。 blumkin大气都不敢喘,余光偷瞄着斯庭。 “他是谁?”不知过了多久,斯庭问道。 “sid,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上次我问过你之后,充分理解了你的意思,找了一些亚洲人,送到了陆身边,这个中国男孩,就是其中之一……” “多久了,他在她身边。”斯庭的声音更冰冷了。 blumkin的手脚发凉,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鼓足勇气说道,“没、没多久,不到半个月……” “不到半个月?”斯庭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 不到半个月,就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展露这样的眼神。 哦,对了,上一次看着那只兔子的时候,这女人也是这表情和这眼神。 随便什么畜生,下贱的佣人,阿猫阿狗,都能被她这么看着。 斯庭觉得恶心。 他恨不得剜掉陆南之那双眼睛。 他恨不得把她关进笼子里,上了锁,捆绑她的四肢,罩上黑布,只在他愿意的时候掀开一个小口。 他恨不得。 这样的眼睛,只能看他一个人。 “我要知道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陆南之这么高兴。” 说罢,斯庭转身离开了花园。 正文 第32章:你们在说什么? 晚上陆南之睡着后,还在别墅其他楼层打扫浴室的陈安,被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到了地下室里。 陈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预感不妙,不住地用仅会的几句英语,询问着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步履忙碌地进进出出,往地下室搬运着长桌、电视之类的东西,还有人手捧着奇奇怪怪的机械和工具。 陈安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地下室不停地兜着圈子。 十几分钟后,忙碌的男人们终于停下了脚步,地下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嘴里噙着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黑发黑眸,但并不完全像亚洲人,他的轮廓很深邃,五官有西方人的特质,咬着烟淡淡朝陈安的方向瞥了一眼,就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眼神,阴鸷狠辣,杀气腾腾。 斯先生。 陈安脑中立刻冒出了这三个字。 他打了个冷战,恐惧地移开了目光,腿有些发软。 陈安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斯先生找他是什么目的,可他根本不敢开口询问,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blumkin搬了一把椅子,斯庭顺势坐下,他不急着和陈安说话,默默抽着烟,平静地打量着他。 青色的烟雾在地下室弥漫开,斯庭优哉游哉地抽完了一整根烟。 他丢掉指间的烟屁股,用脚尖捻了捻,这才冲陈安勾了勾手指。 陈安有些懵,也有些怕,不敢上前。 身后有人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让他不自觉地朝斯庭的方向倒,为了保持平衡,他条件反射地走了几步,扑跪在了斯庭脚下。 那双可怖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你们说了什么?”斯先生双唇微启,听不懂的意语如同撒旦的低吟。 他旁边站了个金发的翻译,把他的话不甚流畅地翻译给了陈安。 “什、什么……谁……”陈安的声音剧烈颤抖。 “你和陆南之。”斯庭说。 陈安摇摇头,“没、我们没说什么啊……真的没说什么……” 话音未落,两句话就没了耐心的斯庭,揪着陈安的衣领,把他提溜到长桌上的电视机前。 屏幕亮起,赫然出现了花园里的监控画面。 陈安惊惧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中出现了他和陆南之。 他从来不知道这里竟然有监控!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彼时他推着陆南之的轮椅,按照她的吩咐,带她出来晒太阳。 监控的距离太远了,两人的声音又很轻,除了昆虫和风的声音,基本上什么都听不见。 陆南之指着灌木丛,嘴唇动了几下,陈安朝那个方向探出头,恭敬地回应了几句。 画面暂停,斯庭盯着屏幕,问道,“这里,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 陈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 他冷汗涔涔地逼迫自己努力回忆,终于窥探到了一丝记忆的残影。 “我们……姐姐她说,有一次在、在那里看到了一只兔子,我回她说,没想到、没想到别墅里还有兔子,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姐姐说,应该有,但最近都没有看到过了。” “姐姐?……”斯庭哑声重复着陈安口中的这个词。 他的目光定格在陈安的脸上,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他。 末了,斯庭扬起了灿烂漂亮的笑容,整张脸凑到陈安面前,语气欢快,“你叫她姐姐?” 陈安吞了吞口水,“嗯……她让我……” 斯庭猛地捏住了陈安纤细的脖子,恶狠狠地往地上一摔,他的后半段话被摔进了地下室的地板里。 陈安有十几秒的时间,痛得没了知觉和意识。 斯庭半跪在地上,把他提溜起来,灿烂的笑容变得扭曲狰狞,“你这个小畜生,也配?!” 一耳光扇下来,陈安挨打的那只耳朵立刻就听不见声音了。 “我……我说错了,陆小姐,是陆小姐,不是姐姐……是陆小姐……” 陈安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那一巴掌猝不及防,让他咬伤了舌头。 斯庭目光空洞地歪了歪头,还算满意他的识时务。 他拖起血淋淋的少年,继续搡到电视前,继续让他一帧一帧地回忆着监控里的内容。 “陆小姐很想她的爸爸,问我有没有关于爸爸的记忆,我说五岁的时候,我的爸爸就……” “中午吃了陆小姐老家的西北菜,味道不是太正宗,她说她也理解,还是觉得很开心,很好吃……” “陆小姐在给我唱歌,是短视频平台流行的曲子,唱完以后她说这个曲调真的很土……” 无聊的,日常的,莫名其妙的话题。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这样的话题,就能让她对这个畜生,露出那样的表情! 一定是监控太远,不够清晰,陆南之是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就露出这样的表情。 斯庭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白天的那一幕,斯庭亲眼看到的,那一幕他是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他近乎狂躁地翻出了白天的监控,把画面放大,按着陈安的脖子,逼迫他,“今天呢!今天你们说了什么!” 嘶吼着,声音快要喊破。 陈安恐惧地缩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我说,我做了噩梦,很想念家人,陆小姐安慰我,只要活着坚持下去,总能看到希望,等回国之后,让我不要再被赚大钱这样的话骗了,让我好好学习,踏踏实实工作,她说只有踏踏实实,才会过上好日子。” “为了安慰我,陆小姐给我吃了糖,还用糖纸给我折了很多花样。” “她送了礼物给你,你收到很开心,对着太阳照了很久。”斯庭沉着声音提醒。 陈安颤抖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粉色的猫猫头戒指,“对,是这个糖纸戒指,她都是为了安慰我……” 斯庭接了过来,捏住这枚戒指,借着灯光看着它璀璨的光泽。 丢进垃圾桶里,就是一名不文的垃圾。 垃圾在斯庭的手里哗哗作响,垃圾的光芒比任何宝石都要闪耀。 斯庭把戒指攥在了掌心,看着陈安,“你撒谎。” “我没……” “你撒谎!”斯庭站起来,粗暴地打断了陈安,“你撒谎!你撒谎!——” “她抱了你,她摸你的头,她送给你戒指,只是为了安慰你?!”斯庭拖着陈安的衣领,失控地吼出了他陷入癫狂的隐秘。 “你撒谎。”他又突然安静了下来,垂眸看着他,明灭不定的表情,如同深渊的恶鬼。 斯庭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安,冲着身边的blumkin摊开掌心,绽开一个属于恶鬼的笑容。 blumkin意会,恭恭敬敬地往他掌中放了一支注射器。 斯庭接过来,手指弹了两下针管,声音有些哑,“我讨厌毒狗,但我更恨那些嘴硬的说谎者。”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会以毒攻毒。” 正文 第33章:注射器(今晚3更) 陈安认识那个注射器。 他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等他反应,围拢上来的人已经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的四肢和脖子无法动弹,一侧的衣袖被高高挽了起来,露出青色的血管。 “不要……斯先生,求您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要,不要!”陈安通红的双眼涌出惊惧的泪水。 斯庭很享受地看着他,他喜欢看人们像待宰牲畜一样的神态。 他俯下身,把针扎进了陈安的静脉中,将注射器一点点推了进去,“今天,你们说了什么,实话告诉我,她为什么抱你,为什么摸你的头?” “我没有撒谎……求你,不要,不要,不……” “不要哭,都会好起来的。” “你爷爷他们会没事,村里的人肯定会帮他们的。”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很庆幸,因为我又瘦又小,性格还乖,他们都不会把毒品用在我这种人身上。 这是我,被骗出中国后,唯二庆幸的事了。 另外一件,就是,遇到了姐姐你。 你说谢谢我,但姐姐啊,我才要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那天在那么多人中,第一个就挑中了我。 糖好甜啊,饮料也很好喝,在你身边吃到的每一样食物,都很美味。 可再美味的食物,也不是家的味道,好想回家,想和你一起回家。 姐姐,姐姐啊,姐姐啊。 我们一起,回家去吧。 近五十毫升的冰毒,悉数注射进了陈安体内。 其实第一针下去之后,他已经呈现严重中毒的状态了。 但斯庭已经疯了,继续往他的静脉里拼命注射。 “说啊!今天,你和她到底说了什么!” “说啊!” “说啊!——” “sid,sid!冷静一点儿,你冷静一点儿!”blumkin从后抱住发狂的斯庭,安慰道,“他死了,这小子他死了!” “别碰我!”斯庭狠狠推开blumkin,在陈安的尸体上用力踹了好几脚,“给我起来,回答我!” “sid!”blumkin又冲了上去,“他死了,他不会回答你了!” “我让你别碰我!”斯庭再次将blumkin推倒,血红的眼睛凶恶地瞪着他,“也别再用这个恶心的名字称呼我。” 他大口喘着粗气,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安面目扭曲的尸体,手中的注射器被他狠狠丢在了尸体上。 陆南之从噩梦中惊醒了。 几个月前,亲眼目睹近在咫尺的死亡和枪击追击后,她的睡眠就不太好了,经常会被噩梦吓醒。 天色熹微,只有仆人打扫花园和庭院的声音。 已经三天了。 陆南之没有见到陈安,已经三天了。 他没有出现的第一天,陆南之就已经问过接替他工作的人,当时对方的说辞是,陈安在休每月一次的月假。 陆南之当时没有在意,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刚刚来别墅不久,他就赶上了假期,而且那孩子是个藏不住话的,如果第二天要休息,前一天他没有不告诉自己的理由。 结果第二天,他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 陆南之看向窗外,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感觉,陈安可能仍旧不会来。 不祥的念头一旦在心中滋生,就会让人坐立难安。 陆南之熬着时间,终于等到女仆推门进来,给她送午餐。 “陈安呢?”见到女仆,陆南之开门见山。 女仆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陆南之的意思,“抱歉陆小姐,您说谁?” “陈安,之前照顾我的那个,个子很小、人很瘦的中国男孩。” 女仆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但陆南之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心里的不安蔓延了出来,抓住女仆的手臂,焦急地问,“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没有事,他没出事,”女仆结结巴巴地说,“blumkin告诉我们,陈他逃跑了,下落不明……就、就是前几天,他休月假的时候……” “不可能!”陆南之打断了女仆的话。 斯庭固若金汤的别墅,就凭一个小小的陈安,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你跟我说实话,陈安他到底怎么了,出事了对不对?是不是出事了?”陆南之的语气近乎哀求,着急地问着女仆。 女仆被她拽着胳膊,无法脱身,被问急了,害怕得哭了出来,“陆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您别问我了,我知道您心地善良,请您就给我一条活路吧,我真的不知道……” 陆南之心中有了答案。 她跌坐在了沙发上,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家乡菜肴”。 “我要见斯庭。”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 女仆一怔,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我说,我要见斯庭。”陆南之抬高了语调,激动地看着女仆。 “斯先生他,最近有很重要的工作,不方便来别墅。”女仆战战兢兢地重复着blumkin教给他们的话术。 “我要见斯庭!”陆南之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 餐具和饭菜飞了起来,撞在了毫无防备的仆人们的脸上。 她推开了上前劝慰她的人,不管不顾地从里间冲了出去,拉开了卧室的大门,赤脚走下了楼,边走边大声地嚷嚷着,“斯庭!斯庭人呢!让他来见我!” “斯庭!斯庭!” 仆人和保镖们反应了过来,纷纷冲了上来,拉住情绪激动的陆南之,劝阻她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南之推搡着这些人伸过来的手,歇斯底里地喊道,“斯庭!有本事你出来见我!斯庭!——” “斯庭!——” “陆小姐,斯先生真的很忙。” “陆小姐,拜托,拜托您冷静一点儿。”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动脚!”陆南之崩溃地推开阻止她吵闹的人,情绪更加激动,“放开我!让他,让斯庭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放开她。”庭院里传来了一个低沉喑哑的男声。 声音并不大,但却足够让房间内的所有人刹那安静。 西装革履的斯庭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陆南之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不等他说话,陆南之就冲了上去,踮起脚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陈安呢!” 保镖赶紧把她从斯庭身前拖开。 “我说,放开她!谁的狗爪子再碰她一下,都给我去死!”斯庭突然震怒。 围着陆南之的人均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地朝后退步,不敢再靠近。 陆南之冷笑一声,不吃他这套,“我问你,陈安呢?” 斯庭低下头,看到她赤裸的双足。 她的脚上扎进了骨碟的碎片,有一个脚趾正在流血。 斯庭叹了口气,俯身帮她把瓷片摘了下来,“你受伤了,先去包扎……” 陆南之一脚踢开了斯庭的手,“我在问你话!” 斯庭一怔,抬头看她。 他捏了一下被陆南之踢到的手背,幽幽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发狂的少女。 “陈安呢!”陆南之的眼睛凸了出来,因为怒吼而声音嘶哑。 “他死了。”斯庭说。 正文 第34章:对不起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 陆南之一个趔趄朝后倒去,斯庭及时把她一拉,抱进了怀里。 “你杀了他?”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掉了出来,陆南之胸口憋闷,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斯庭觉得坦荡承认也没什么,毕竟一条杂碎的小命,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可话到嘴边,看着陆南之绝望悲痛的眼神,斯庭说不出口了,“你先去休息吧。” “你杀了他?对吗?”陆南之又问了一遍。 斯庭移开了视线,说道,“没有,他自己偷吃了冰,吸食过量,他年纪小,掌握不住分寸,blum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blumkin附和地点了点头,“对,都是他自找的!” “不可能!”陆南之抬高了语调反驳,“他是不会吸毒的!陈安他是绝对不会吸毒的!” “有什么不可能?”斯庭也提高了声音,“crow内部毒狗不少,误食后染上毒瘾的事也不在少数,不就是个仆人吗?我再找几个赔给你。” 想了想,他生硬地补了一句,“你别难过了。” “陈安他是绝对不会吸毒的!”陆南之不理他,依旧大声地说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根本不懂,斯庭,你根本不懂的,他不会碰毒,就算这栋别墅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吸毒,陈安都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你为什么会那么相信他?不过是个才认识半个月的低贱货色,”斯庭有些不耐烦,“你相信那种人,都不愿意相信我?!” “那种人?!他是哪种人?你把他送到我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哪种人吗?!”陆南之说,“他是被骗出国土,辗转贩卖,卖到斯仲豪手里做一次性雏妓的孩子!他是被玩弄以后,扔到器官工厂,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孩子!他是孩子,他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斯庭,你不知道吗,他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陆南之泣不成声,因为悲痛过度控制不住地干呕了几声。 斯庭拽住了她的手腕,命令道,“别说了,现在去包扎伤口,然后休息,你身体还没好!” 陆南之挣脱斯庭,“你别管我!谁比谁高贵呢?你们这些人,谁比谁高贵?如果,他这样的人是贱货的话,那我这种,上赶着背井离乡的人,在你眼中,在高贵的crow少东家、高贵的斯先生您眼中,又是什么呢?” “我这个被您囚禁在房间里,不知廉耻的玩物,又是什么呢?” “斯先生,在您眼中,我这样的人,又是什么呢?” 陆南之的用词异常刺耳,她自毁的每一句话都让斯庭讨厌。 尤其“斯先生”三个字,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了那么不舒服。 他不想听陆南之说这种话。 他突然后悔了。 他不该那么做的。 他不该对那个叫陈安的孩子下杀手。 斯庭看到他和陆南之面前,横亘了一条裂缝。 那缝隙因为陈安的死,被撕扯成了一道沟壑。 沟壑那头的陆南之,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算把她困在身边,不放她回国,她依然遥远地站在彼端,眼神悲戚地看着自己。 他真的只是想问问陈安,到底对陆南之说了什么,让陆南之那么高兴。 他真的,只是想问问他。 没打算杀他的,要不是他撒谎,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 可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blumkin告诉斯庭,陆南之原本已经精神不佳到厌食的程度,因为陈安的出现,她逐渐恢复了胃口。 这是他为犯错开脱的说辞,斯庭当然知道。 可斯庭忘不掉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一幕。 陆南之对他撒谎了,原来并不真的只有回中国这件事,才能让她开心。 这才是他憎恨陈安的理由。 他憎恨,那个能让陆南之开心的人,不是自己。 但他再次让她难过了,他真的很讨厌她那么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那么绝望的光芒。 “我没想过他会死。”很久后,斯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从不愿意服软,就算是面对斯仲豪,也只有局势所迫的蛰伏。 可此刻,他凝视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开始觉得怕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害怕。 如果他不这么做,有些东西,一定会永久地失去。 “我没想过他会死,”斯庭重复道,“对不起。” 陆南之一愣。 blumkin和房里所有人也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斯庭垂下了眼。 空气凝滞了很久。 很久很久。 眼前的姑娘突然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爆发出了哀恸的嚎哭。 斯庭一惊,赶紧蹲下身去扶她。 陆南之不借力,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哭着。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又一次。 陆南之觉得心口痛得要命。 斯庭不知道怎么办,把她揽过来,抱在怀里,他被她的哭泣搞得措手不及,情绪变成了一团乱麻。 陆南之尖叫着挣脱他,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斯庭抱得用力,她根本没有办法。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每一个帮过我的人,都要被你杀死,斯庭,我到底、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只是想要回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想要钱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骗陈谨,不应该骗那些人,可是我只是想要过更好的生活啊,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这么糟糕,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明明答应过陈安的,我答应过要保护他的,我明明答应过他的!斯庭,如果我做错了,你惩罚我一个人就够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那些帮过我的人啊!” 到底,为什么啊。 陆南之尖叫着,发疯般用力拍打着斯庭的后背,斯庭只是紧紧抱着她,他怕松开手,她会逃跑,再也不见踪影。 他不想让陆南之难过,可每一次,她都更加难过。 斯庭心脏的痛感更剧烈了,那只手的力道越来越狠。 他把陆南之的头按在自己怀里,靠近自己的心脏。 不想听到她哭,不想看见她的眼泪,不想让她这么难过了。 斯庭努力抬起头,看着blumkin说,“镇静剂……给她打镇静剂。” blumkin应允。 少女的后颈挨了一针,尖叫和拳头都化成了绵软无力的身体,柔柔地倒进了斯庭的怀里。 哭闹变为沉默,她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斯庭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帮她擦掉了满脸的泪水。 他把她抱了起来,重新回到了卧室,帮她把两只脚都擦干净,清理包扎好了脚上的伤口。 一切收拾妥当后,斯庭帮陆南之盖好了被子,退出了她的房间。 “……你打算怎么办?”blumkin见他出来,心情复杂地问道。 斯庭沉默地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如果结婚的话,她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哈?!”blumkin喉间一哽,“你疯了?!” “我很清醒。”斯庭推开了blumkin,走到露台,从烟盒里磕出了一根烟。 blumkin追了上去,不依不饶道,“你那话什么意思?你爱上她了?!” 斯庭冷笑出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他觉得很烦,摆了摆手,示意blumkin闭上嘴,他坐到沙发里,沉默地抽着烟,眺望着整座佛罗伦萨。 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风里有了凉气,斯庭依旧坐在露台上,脚下扔了很多抽完的烟蒂。 一声尖叫像流星划破夜空,击碎了万籁俱寂。 女仆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斯先生,不好了,陆小姐她在房里轻生了!” 正文 第35章:恶魔的邀请 女仆惊恐的声音,让斯庭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他慌忙起身冲出露台,跑进了陆南之所在的里间。 斯庭的脑子完全懵了,他看着满地水杯的玻璃碎片,看着陆南之手腕上的血迹和她紧闭的双眼,仿佛回到了十二岁的那个傍晚。 麻布袋子解开后,只剩纠缠他十五年的梦魇。 陆南之会死这件事,斯庭竟比自己所以为的,还要恐惧。 急救医护来的很及时,斯庭什么忙都帮不上,局促地立在一边,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陆南之。 如果死亡都不足以让一个人恐惧的话,那恐惧这件事,就再也无法拴住她了。 blumkin偷瞄了他好几眼,想了想,上前生硬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她会没事的……” 这句话应该不是斯庭想听的,blumkin都准备好了,话出口后将迎来他的暴怒。 但斯庭没有生气,没有发疯,没有大吼大叫,他双手支在床尾,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姑娘身上。 片刻,blumkin听到斯庭疲倦无力的声音,“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blumkin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什么?” 斯庭没有再说话,似乎刚才所闻,真的是blumkin的幻听。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医护人员奋力抢救的声音。 好在发现的及时,陆南之手腕上的伤痕也并不深,失血不多,她很快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斯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在点滴架上挂好了药物后,医护和仆人们陆续退下,沉默着的斯庭开口,叫住了他们,“今天起,让她和我睡在一起。” 短暂安静了三五秒,仆人们连忙应了声,开始在医护们的协助下,把陆南之抬到外间。 搬动陆南之的时候,床边有个什么东西被女仆一脚踢中,咕噜噜地朝斯庭的方向滚了过来。 是一个喝完的饮料瓶。 dolce还没有上市的全新产品,草莓味乳饮料。 斯庭俯身把瓶子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他觉得有些莫名,不禁问道。 女仆抱歉地走过来,赶紧解释,“陆小姐说瓶子很好看,可以在里边种些植物,务必让我们留着。” blumkin凑上去看了一眼,疑惑道,“dolce有这个包装的饮料吗?我没喝过诶。” “嗯,下个月才上市。”斯庭淡淡答了一句,把空瓶递给了女仆,“收好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看向陆南之。 blumkin准备去帮忙,被斯庭叫住了,“你正经交往过不少女朋友,如果是你面对陆,现在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之前提出‘结婚’的事,可行吗?”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blumkin很想调侃他。 可斯庭的表情太认真了,他要是不顾气氛说出这句话,伤了斯庭的面子,自己会死。 想了想,blumkin也表情认真的问道,“那你可以再回答一次我刚才的问题吗?” “你是不是爱上陆南之了?” 斯庭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他避开blumkin的目光,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 blumkin不等他的答案,继续说,“如果肯定的话,你想要结婚的想法,就是一个最差劲、最糟糕的选择。” “你提出结婚,只能把她往更远的地方推,”blumkin说,“sid,如今的陆,想要的东西,唯有真心。” 又是真心。 斯庭烦躁地啧啧舌,掏出烟盒又磕出一根烟。 他咬着烟嘴,点燃打火机,火舌一舔,麻痹神经的烟雾游走进他的肺里。 “比如现在,”blumkin借题发挥,“在一个自杀未遂,生命垂危的病人房间里抽烟,就很‘没有真心’。” 斯庭夹着烟的手指一僵。 他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嘴角向下撇。 blumkin缩了缩脖子收声,“……是你问我的,那你随意吧。” 斯庭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拧灭,别别扭扭地说,“你继续。” “sid,我只有一句忠告,她不是物品,你要时刻记得,她是个女人,是个人,是个跟你一样的人。” 斯庭没有说话,默认接受了blumkin的忠告。 陆南之一直到第二天接近中午才醒来,她的药剂里加入了镇静剂,医生原本是想让她冷静下来,睡个好觉的。 但她足够久的睡眠中,全都在做噩梦。 梦里整个世界都是鲜血,空气中是黏腻的血腥味。 陆南之一直在跑,片刻都不敢停下,她躲避着什么人的袭击,朝她觉得可能安全的地方跑着。 不断有僵尸之类的东西冲出来,阻拦着她的去路,陆南之被这些东西团团围住,堵在了一个死胡同。 她看到了借给她手机的,那个韩国人的脸;看到了陈安的脸。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对着陆南之,伸出了枯槁的手。 “不要过来,不要!”陆南之努力把身体蜷缩成一团,退无可退。 有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脚踝,她被拖倒在了地上,僵尸们拽着她,朝四面八方奔跑,她的身体被撕裂成了无数小块,血肉和骨骼四散飞溅。 手腕很痛,非常痛,比其他地方要痛几百倍。 陆南之被痛醒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疼痛的手腕,上面缠着一层厚厚的医用纱布。 怔忪片刻,她想起了睡着前发生的一切,她从梦境回到了现实。 身上有什么被压着,她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扭头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斯庭。 她枕着斯庭的手臂,斯庭的另一只手抱着她,他还没有醒,呼吸深沉均匀。 陆南之从里间挪到了斯庭所在的房间。 她看着斯庭,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陆南之没有动,也没有反感地挣开,她维持着一个对自己来说并不舒服的姿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那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陆南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这么认为。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眼窝深邃眉骨高挺,闭着眼睛的时候,精致的鼻梁尤其突出,不管是鼻翼还是山根都很秀气,连接鼻头的地方,稍微有一点点翘。 他的嘴唇也是向上翘的,陆南之才发现这一点,毕竟这家伙平时醒着的时候,要么一张阴鸷的臭脸,要么一副浮夸到令人害怕的笑容,从来没有表情正常过。 睡颜比平时更加好看,像一只非常漂亮的大型犬成精。 陆南之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她勾了一下唇角,可下一秒,脑中闪过陈安的脸。 她的笑容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她不应该笑的。 陆南之深深叹了口气,茫然地看着斯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沉睡的人醒来过来,与她视线交汇。 陆南之清楚地看到,那双黯淡的眼睛,在看向她后倏地亮了起来,“你醒了?” 斯庭起身,检查了一下陆南之手腕上的伤口,“感觉怎么样,痛吗?” 陆南之撒谎,“不痛。” 以她对这家伙的了解,应该要暴跳如雷,质问她为什么会自杀的。 但斯庭一反常态,冷着脸点了点头,“最近不要洗澡,反正天气也不热,医生说伤口不能碰水,实在要洗的话,让女仆帮你吧。” 想了想,他不太顺畅地补充道,“我也可以。” 陆南之一愣,“……知道了。” 两人沉默地在床上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陆南之的眼神不知道放在哪里好,看向自己的手腕。 醒过来后,她其实是有些后怕的,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摔碎水杯,用碎片划破血管,大概真的是太绝望了。 人绝望到了一定的程度,心里的憋闷无处发泄,只能想到去死。 但没有人不贪生,她也不例外。 其实流血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同时又很鄙视自己的贪生,更鄙视,斯庭态度这么温和,自己一瞬间的欣喜和动摇。 好贱啊,陆南之,你真的好贱。 贪生怕死的贱人,她在心里辱骂着自己。 “我有事想要跟你说。”斯庭的话打断了陆南之的思绪。 她回过神,木然地看向他。 斯庭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之前对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感到很抱歉,对不起。” 陆南之:“……” “我一直到月底都有空,最近天气不冷不热的,来意大利后你好像没怎么出过门,我带你去威尼斯。” 顿了顿,他改口,“唔……我带你去威尼斯,好吗?” 斯庭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而陆南之接受了恶魔的邀请。 正文 第36章:过往 午饭后,斯庭临时有事,需要外出一趟,陆南之的身体情况不方便跟他出门,他于是把blumkin和几个女仆留在了房里,让他们守着陆南之,不要离开半步。 blumkin一个大男人杵在那里,陆南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让人搬了个藤椅,去露台晒太阳。 暮秋初冬的佛罗伦萨并没有太冷,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打在身上,又让人想睡了。 “要陪你去花园吗?”blumkin问道。 陆南之摇摇头。 她应该不会再去花园了,只是想想那个地方,就让她会忍不住想起陈安。 沉默半晌,她开口道,“你们……你们有好好安葬他吗?” “谁?”blumkin脱口而出,但马上反应过来了,“哦,陈吗?” 当然没有。 这里是crow,每天都有小蝼蚁死于形形色色的原因,如果每一个都为他们办上一场盛大的告别会,那什么事都不用干了,穿梭在各个告别会之间,都够人受的。 何况有些人,连姓名都不知道,悼词和墓碑都没法写。 陈安和这些人一样,死了之后就被拖走,丢进焚化炉里随便烧掉了,他的骨灰和炉子里成百上千的骨灰一样,堆积在一起,等每月一次清理的时候,一并扫出来,扔进垃圾场。 可blumkin不会这么说。 他温声道,“有的,有空sid可以带你去看他,就在佛罗伦萨的公共墓园,sid知道陈是你很重要的人,况且那件事……”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遗憾,“真的是个意外,陈不应该对sid撒谎。” 陆南之不想听了,手指不安地转了几下。 blumkin觉察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很识时务地岔开了话题,“说到这个,我也想劝你一句。” “既然一开始也是抱着目的接近sid的,也别怪别人目的不纯,那个叫陈谨的,你知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屁滚尿流的放弃了你?我真想把那一幕录下来,放给你好好看看。” “你也不要怪sid,他从小就是在类似斗兽场的环境长大的,他太害怕你受伤,才会把试图接近你的人都处理掉,你觉得陈安是好人,可你知不知道,他从没有把任何人安排在你身边,所以看到陈安的时候,他才会震怒,黑帮的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怎么确定陈安说的话就是真的?” 陆南之陷入了沉默。 “sid他很在乎你,他七岁左右来到crow,我成为他的玩伴,几乎是一起长大的,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在乎谁。” 陆南之微微一怔,“他是boss的养子?” “不是,是亲生子,”blumkin说,“反正sid很看重你,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sid来crow之前,跟他母亲生活在佛罗伦萨的红灯区。” “他的祖父是意大利人,生下boss后,就消失了,据说boss十三岁的时候,为了找自己的父亲,远渡重洋来到意大利,不过那时候他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孩子,是偷渡过来的,在船上认识了sid来自越南的母亲。”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boss和那个女人失联了,要不是后来在一次黑帮火并中,boss失去了生育能力,我想他也不会去主动寻找这个失散在红灯区的亲生子。” 陆南之听着blumkin的声音,觉得这个诡谲荒诞的故事是那么的不真实。 而接下来,她听到的内容,把这一场“穷小子变王子”的童话,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场残忍可怕的恐怖故事。 她惊惶地捂住嘴,眼睛越瞪越大,不敢置信地盯着blumkin翕动的双唇。 “你说……什么?……”陆南之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不然怎么会脑补出这么一出骇人听闻的剧情。 但blumkin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可能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看着陆南之,沉重地叹了口气,“否则你以为,sid为什么会有精神病?这样的人生,不当疯子,是很难坚持活下去的吧。” 不当疯子,确实是没法活下去的。 陆南之的脸色刷白,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滴在了腿上。 “他是个疯子,陆,他疯起来,是没有办法自控的。” 原来,这家伙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他竟然,比自己还痛苦地,活在更深的炼狱之中。 好像喉咙被扼住了,胸口像有石头压着,陆南之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着突然上头的情绪。 “你还好吗?陆。”blumkin见她状态不对,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麻烦给我杯水……”陆南之摆摆手。 女仆赶紧端来了一杯水,陆南之把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感觉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儿。 blumkin抬腕看了看表,“sid快回来了,今天的话你听听就好,不要提,那件事会让他发疯,我不保证他不会伤害到你。” “我不会说的,”陆南之点点头,“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劝我不要恨他。” 但其实,陆南之心想,她从没有恨过斯庭。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从来都没有恨过,她对斯庭的那种感情,根本不是恨。 是明知不可为,是明知山有虎。 是覆水难收,是无可奈何。 是陆南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的,在摇摆什么的,无力和痛苦。 她果然是一点儿都没变,她依旧是那个,在玻璃渣和灰烬里,刨出一点点爱,捧在手里视若珍宝的小孩子。 从来就没有清醒过。 这恶心的本性,让她越来越讨厌自己。 陆南之和blumkin聊完后,独自在露台枯坐了很久。 天黑后,斯庭回来了。 他又带了一瓶粉红色的饮料给陆南之。 放到陆南之手里时,他有些别扭地说,“不想喝也没事,我想告诉你,饮料很多,不用特意把一个空瓶子收着,你想要就告诉我。” 那不是个空瓶子。陆南之心想。 但她没说话,平静地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斯庭绽开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略显兴奋地说,“医生说下周你就可以出门了,我们去威尼斯。” “我的护照……”陆南之提醒到。 “不用护照,”斯庭说,“不乘航司的飞机,我带你坐我的飞机。” “你有飞机?私人飞机?”陆南之好奇道。 斯庭点点头,俏皮地开了句玩笑,“有钱人总是有那么一两架私人飞机的吧?提前申请航线太麻烦,我一般不乘的。” 陆南之主动喝了他的饮料,他心情有点儿好,蔫儿吧唧的大型犬,终于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开心的尾巴。 正文 第37章:谢谢 【很感谢大家的珍珠!!!爱你们~】 落地威尼斯那天,整座城市在下雨,气温比佛罗伦萨低两三度。 陆南之身体没有痊愈,稍微细小的温度变化,就让她的喉咙痒痒的,到了酒店后,已经开始喷嚏加咳嗽了。 斯庭这次出门只带了几个近人,blumkin留守在佛罗伦萨,方便一有急事就立刻向他汇报。 “我让人帮你买了感冒药,吃过休息一下吧。”斯庭把瓶装水递到陆南之手边。 陆南之接过来,喝了一口,整个人被冻得打了个激灵。 她突然想起了意见很重要的事,“我行李里的折迭热水壶呢?” 斯庭一哽,“什么壶?” “折迭热水壶,还有一个爱丽儿公主的保温杯,扔了吗?” 折迭热水壶是什么玩意,斯庭不知道,但他认识爱丽儿公主,dolce前段时间推出了迪士尼100周年限量款巧克力,有一款上,就印着那个红头发的小美人鱼。 所以,他对这个爱丽儿保温杯,印象深刻。 blumkin:“sid,看,爱丽儿!” 斯庭:“……扔了。” 陆南之看着斯庭微妙的表情,猜到不妙。 来这里已经半年了,也就最开始用了一下那个新买的折迭热水壶。 当时在国内的时候,她做了很多出国的功课,每个帖子里都首要写明了,最好自备一个热水壶带到意大利,用欧元买这玩意,还挺贵,橙色软件下个单,一百人民币都不到。 毕竟外国人没有喝热水的觉悟,陆南之又是个生理期和冬天一定要喝热水的人类。 可惜新买的水壶没用两天,她就来到了crow,每天活着都很费劲了,那些仆人眼中又只有斯庭,连餐食都给她缩减到了一日两顿,更不会管她是不是要喝热水。 但现下陆南之病了,天气又冷,她很想喝热水。 陆南之叹了口气,说道,“我想喝热水。” 斯庭又一哽,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喝、热水?” “嗯。”陆南之点点头。 斯庭咂咂嘴,表情更迷惑了,“嗯……我帮你点一杯热咖啡吧。” 可是我病了诶,哪有病人摄入咖啡因的。 陆南之很想这么吐槽,但她生怕蹬鼻子上脸,又刺激到斯庭哪根脆弱的神经,让他照着自己的太阳穴就来上一拳。 想了想,她勉为其难地应允,“……好吧。” 斯庭感觉到了陆南之的不情愿,改口说,“算了,我帮你去接热水。” “接”这个字眼用的很妙,但陆南之还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斯庭把瓶装水里的透明液体尽数倒干净,拿着那个空瓶,走到了浴室里。 ……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很快,她听到了浴缸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不一会儿,斯庭接了满满一瓶水龙头里的热水,走了出来,那个塑料的瓶子被烫得歪歪扭扭,整个瓶身很怪异地蜷缩起来。 陆南之:“……” “你确定,想喝这种水?”斯庭握着软塌塌的水瓶,每一个毛孔里仿佛都写着“这是在干什么”。 陆南之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来意大利之前,刷到的一个搞笑短视频,大概内容是,在喝热水这件事上,中国人和老外,真的是有壁的。 但陆南之不敢笑,她怕笑声会被斯庭以为是对他的嘲笑。 赶紧又憋了回去。 意外的是,斯庭没有生气,他走了过来,看着陆南之,语气有些僵硬,“你在笑什么?” 见他没有发火,陆南之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委婉地指了指水瓶,“你觉得,能喝吗?” “不能,”斯庭斩钉截铁道,“但你好像非喝不可,所以可能有什么玄机在里边。” 想了想,他问,“中医?” 陆南之赶紧捂住嘴,她怕再慢一秒钟,会被斯庭看到自己过分扭曲的笑容。 其实斯庭很讨厌这样,很讨厌看到别人隐瞒着自己的笑。 那个表情,不管是怎么样的,在他眼中都无异于嘲讽。 她第一次笑的时候,斯庭的火就窜了起来,可他强忍着压住了,他告诫自己,不要发脾气,耐心地上前问一问,问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可陆南之没说,她还是在笑。 斯庭真的很想把手里那个愚蠢的瓶子丢出去,掐住陆南之的脖子,让她闭嘴,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问题是,一旦这么做了,之前他所做的一切,又变得没有意义了。 自己不就是想要看到她放松的笑吗? 就像,在陈安面前一样。 斯庭虽然站在陆南之面前,但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努力对抗着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绪,心里的声音尖叫着嘶吼着让自己务必冷静。 突然,陆南之冰凉的手掌握住了他滚烫的手腕,她接过了那瓶热水,暖着自己的手。 “中国人是有喝热水的习惯的,所以家家户户都有热水壶,不用热水壶的话,饮水机上也会自带烧水功能,甚至破壁机、豆浆机这些家电,也都可以烧热水。”笑够了的陆南之耐心地解释。 她指了指手里皱巴巴的瓶子,“我刚刚也不是在笑你,我是想到了一件小学时候发生的事。” 斯庭回过了神,垂眸看着她。 他的心中涌出了那股久违了的热感。 斯庭颇感不适地按了按胸口,好像陆南之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流到心里的这个地方。 “我小时候几乎没有喝饮料的机会,这种瓶装的矿泉水,更是很少喝到,但只要是春游或者秋游时,我妈都会买瓶水给我,瓶里的水喝完之后,她会给我灌上自己烧的凉白开,带到学校课间喝。” “但第一次买矿泉水的时候,她不知道瓶子是不耐高温的,在里边灌上了开水,结果瓶子‘咻’地一下缩了起来,立都立不住。” 陆南之弯着眼睛笑着说。 那天她和妈妈都笑的很开心,那个破破烂烂的矿泉水瓶,像是触发了两人的什么机关,之后连续好几天,只要想起这件事,她们就会笑作一团。 原来不是在嘲讽自己,斯庭心里想,而是想到了童年的趣事。 他脑海中响起成年女人清脆愉悦的笑声,在破旧颓败的红灯区,那个狭小的一居室里,他好像也有这样欢声笑语的记忆。 斯庭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他说,“那我叫个客房服务,让他们送一杯热水上来吧,我会吩咐下去,让手下人今天就买一个热水壶和保温杯送上来给你。” “还需要什么吗,都告诉我,我让他们去买。”斯庭温和地问。 “没有什么了,”陆南之摇了摇头,看着他拿起床边的电话,她舔了舔嘴唇,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斯庭一怔。 客房服务接通,他满脑子都是陆南之的那句道谢,应和的有些慌张。 今天之前,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空气,没有仆人和保镖,精神会没有平时那么紧绷。 陈安的脸浮现在陆南之脑中,她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斯庭的时候,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正文 第38章:恭喜 【再次感谢大家的珍珠~~爱你们!】 吃过感冒药后,陆南之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斯庭洗了个澡出来,发现她半靠在床头,脖子悬空着紧闭双眼。 他习惯性拿起烟盒,一根烟刚噙到嘴里,片刻,他又把烟塞回了烟盒。 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兜了几个圈子,斯庭走到了陆南之身边坐下,他看着她的睡颜,思考了很长时间后,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抬手试了试她脖颈和额头的温度,确认不发烧后,帮她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要走,又想起有步骤落下了,重新转身,帮并不需要掖被角的陆南之,掖了掖被角。 他蓦地想起早先心里那股克制不住的烦躁,于是从行李里取出便携药盒,把一次分量的药倒在掌中,仰头吞下。 立在床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没有再忘记什么,斯庭走到起居室,带上卧室的门,掏出了手机。 电话拨出后,响了几秒钟,那头就接了起来,“sid,蜜月之旅如何……” blumkin话没说完,就被斯庭冰冷地打断了,“想死?说正事。” blumkin尴尬地咂了咂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前几天不是嚷嚷着头晕嘛,今天医生过来了,说他脑子里有个血栓,打几天溶血针就没事了。” “然后呢?”斯庭问。 blumkin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一下怒了,说去年就说有血栓,打了溶血针的,为什么今年又有,而且头晕得更厉害了。” 斯庭也笑了,“老人家是很惜命的。” 他舒服地陷进沙发里,随手把烟点着,“那就继续给他打‘溶血针’,遵照医嘱,几天后血栓溶掉,就又变回那个叱咤意大利的太阳了。” “明白,你尽管放心,家这边有我帮你盯着,”blumkin说,“你说得对极了,你不在佛罗伦萨,他反而舒了口气。” “要不是威尼斯足够商业化,每天有大量的游客往来,他恨不得在这里就把我毙了吧。”斯庭低声笑道,“这出戏演了这么多年,他和我都希望大结局了。” “sid,恭喜了。” “诶~”斯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用粤语说道,“唔好咁嚣,低调d。” 斯庭把手机一扔,两臂张开瘫在沙发上,幻想已经坐在了那个象征权力的高位,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闭双目手掌向上,手臂往上抬了几下。 如同舞台上表演的明星,享受着粉丝排山倒海的欢呼。 似乎能听到热烈的人声,他们谄媚殷勤,他们俯首称臣。 斯庭一人之下,仿若神明一般,凝视着匍匐在脚下的人们。 要近了,那个目标。 他似叹息般愉悦地喘了口气,突然听到卧室里发出了一声异响。 斯庭从幻想中猛地抽离了出来,他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来,三步作两步,急切地拉开了卧室的房门。 陆南之像个犯错的小孩似的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斯庭,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想阻挡挨打。 “怎么了?!”斯庭问。 陆南之喝过水的咖啡杯掉在了地毯上,咖啡勺滚到了门边上,被斯庭踩在了脚下。 “我……”陆南之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睡醒了,有些迷糊,把杯子碰到地上了……” 斯庭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地舒展开来。 不是要打她。 陆南之回过神,试探着放下了挡在面前的手。 “怎么醒了?”斯庭捡起脚下的咖啡勺,又把落在地毯上的杯子和小碟也捡了起来。 “本来也不困。”陆南之低声糊弄着。 “雨下大了,”斯庭说,“我看过天气预报,明天会放晴,今天先在酒店活动吧,好吗?” 陆南之点点头,“听你的。” “听我的是什么?”斯庭的语气有些不好,他已经习惯了喜怒无常随意发火的生活,就算吃了药,短时间内也无法控制下意识的反应。 陆南之吓了一跳,赶紧找补,“就是,那个……” 斯庭即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呢?不要只迁就我,你有什么想做的要安排吗?” 该有吗? 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陆南之偷瞄了他一眼,揣度着他的情绪。 应该怎么说都不会生气吧。 可是她真的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不敢扫他的兴。 以前,应付那些男人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陆南之开始认真地回想,可想到要把那些模板一样的手段用到眼前这个人身上,她又不愿意。 她努力地让自己打起一些精神,不要这么无精打采了,努力地,努力地,拜托努力地回应一下斯庭吧。 陆南之深吸了一口气,“威尼斯有什么好吃的吗?或者这个酒店的特色菜,也可以,有点儿想尝试一下。” “好啊,我联系他们主厨上来。”斯庭兴致勃勃地说。 “……不用这么麻烦吧。”陆南之试图阻止。 斯庭不理会她,已经拿起了房间里的电话。 他真的很高兴,和以前那副空洞的样子不一样了,陆南之感觉得到。 是她的回应,让他变得高兴起来了。 这个高兴,不是表演出来的。 在等待主厨上来的时候,斯庭上了床,把陆南之抱进了怀里,“那明天呢,你想去哪里?想吃什么?” 陆南之思考着她在国内时做的功课,“你想去沉船书店吗?据说是世界上最美的书店。” “啊,那里,好啊。”斯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南之赶紧改口,“你去过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没去过,”斯庭说,“听说过,我去过的地方很少,去某个城市或国家,一般都是为了工作,不会专门去观光。” “有你没有去过的国家吗?”陆南之问。 斯庭笑道,“那还是挺多的,东非几乎没有去过,西亚和中亚也很少涉足,你呢?” “我每年都会去美国和英国旅……”完全是条件反射的自动回复,还没说完,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啊不是,我没出过国,唯一一次就是意大利。” “可你的英语和意语都说得不错,尤其是英语,虽然用词板板正正的,但口音很好听。”其实那次party上,斯庭就很想这么说了。 但彼时他不想讨陆南之欢心,这些抛却性别的赞赏,他也不屑一顾。 陆南之受用地点点头,“学这么一口英语可不容易,我高中开始,每天只要有时间,耳机里就在循环bbc每日英语听力。” “那是什么?” “就是中国国内,有很多博主,会搬运bbc电视台的新闻,做成那种练习听力或者口语的音频或者视频,上传到网上,供大家学习英语,有一些音乐平台,会把这些音频收录成一个电子专辑,可以免费听。” 好像斯庭真的不会突然打人了,也没有对她的话题觉得不耐烦。 陆南之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气氛。 她的心稍微放下了些,松了一点点的弦又松了几度。 她身上不再香了,但很奇怪的是,斯庭在她身上,闻到了全新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似有若无,像是牛奶皂液的味道,又像是沐浴露或者乳液的味道,斯庭分辨不了到底是什么,却比之前陆南之身上的任何气味都更好闻,这个味道让斯庭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抱住她。 忍不住觉得很安心,很舒服。 像是从她的皮肤里透出来的。 斯庭凑到她的脖颈处,仔细嗅了嗅。 闻不出来。 陆南之的话被打断了,她很痒地缩了下脖子,笑起来,“你干嘛?” “确认一件事。”斯庭帮她把挡在眼前的碎发拨开,“可惜没得到答案。” 他凑了上去,像小狗一样,用舌尖舔了舔陆南之的鼻尖。 陆南之碰上了斯庭滚烫的嘴唇。 她曾经很讨厌烟味,几乎要忍着剧烈的恶心,才能和每一任有吸烟习惯的交往对象接吻。 可她好像从来不讨厌斯庭身上的烟味,最近尤其是,明明他靠近自己的时候,陆南之有种怕被打的本能恐惧,但内心深处,很深很深的潜意识里,她会忍不住想抱紧他。 想用力地感受他身上她并不讨厌的烟草味。 想感受烟草味之下,那味道很淡,似有若无,像是牛奶皂液的味道,又像是沐浴露或者乳液的味道。 那是,属于斯庭特有的味道。 那份澎湃的感情,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陆南之贴紧斯庭的胸口,回应了他热烈的吻。